事情是从一张糖纸开始的。

那天下午,赵大萍在便利店理货。陈小早坐在收银台后面数糖。苏大美在角落打字。小雨还没放学。便利店里安安静静的。只有荧光灯管的嗡嗡声和偶尔的风铃声。

赵大萍在整理货架最底层的时候,从缝隙里摸出一张糖纸。旧的。皱巴巴的。上面印着一只兔子的图案。粉红色的。已经褪色了。

她看着那张糖纸。愣了三秒。然后她攥在手心里,站起来。

“萍姐?”陈小早探出头,“怎么了?”

“没事。”

赵大萍把糖纸塞进口袋里。继续理货。但陈小早看见了。她没说话。只是低头在本子上写了一行字:“萍姐找到一张旧糖纸。表情不对。观察中。”

晚上。凌晨三点。便利店。

赵大萍站在收银台后面。码硬币。苏大美坐在角落。今天她没走。她说“等陈小早睡醒了再走”。陈小早趴在柜台上睡着了。红围巾还围在脖子上。

赵大萍把最后一枚硬币放好。然后她从兜里摸出那张糖纸。放在收银台上。展平。兔子图案。粉红色。褪色了。但还能看出轮廓。

苏大美抬起头。看见了。“什么?”

“糖纸。”

“什么糖?”

“不知道。不记得了。”赵大萍说,“但我知道是谁给的。”

苏大美放下电脑。走过来。坐在收银台对面。看着那张糖纸。

“狱友?”

“嗯。”

“就是那个每个月给你一颗糖的?”

“嗯。”赵大萍说,“她叫李红。比我大十岁。进去的时候她女儿刚上初中。她是因为她老公打她。她拿刀捅了他。没死。判了六年。”

苏大美安静地听着。

“她每个月给我一颗糖。偷藏的。监狱里糖是违禁品。她藏在牙膏里。藏在鞋垫底下。藏在头发里。每次被查出来就要关禁闭。但她还是藏。”

赵大萍顿了顿。

“有一次她被抓了。关了一周禁闭。出来的时候瘦了一圈。但她看见我第一句话是——‘这个月的糖还没给你。’”

苏大美看着那张糖纸。“她什么时候出来的?”

“比我早一年。”赵大萍说,“她出来之前把剩下的糖全给了我。七颗。她说‘你留着。撑不下去的时候吃一颗。但别全吃了。留一颗给出去那天。’”

“你留了吗?”

“留了。给了小雨一颗。自己吃了一颗。还剩一颗。在口袋里。”她拍了拍胸口。“但那张糖纸。是她给的第一颗糖的。我忘了吃。放在枕头底下。放了五年。出来的时候带着的。”

苏大美拿起那张糖纸。看了看。兔子的图案。粉红色。已经褪成淡淡的粉了。上面有折痕。有污渍。但完整。

“你留着它。是想还给她?”

“对。”赵大萍说,“我想找到她。把这张糖纸还给她。然后告诉她。我撑过来了。”

苏大美把糖纸放下。“你有她的信息吗?”

“只知道名字。李红。老家好像是四川的。具体哪里不知道。”

“我帮你查。”

“苏大美。”

“嗯。”

“你不用什么都帮我。”

苏大美推了推眼镜。“我是律师。找人这种事。我有渠道。”

赵大萍看着她。然后她从兜里又摸出一颗糖。放在苏大美手边。青苹果味的。陈小早今天给的。

“那你查。查到了。我请你吃糖。”

“我不吃糖。”

“你昨天吃了。”

“那是昨天。”

“今天也吃。”

苏大美拿起糖。剥开。塞进嘴里。嚼着。

---

三天后。苏大美查到了。

她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一张纸。上面写着李红的资料。四川南充人。四十五岁。出狱三年。目前在一家保洁公司上班。住在城北一个老小区。独居。女儿跟着前夫。前夫再婚。女儿不认她。

苏大美看着那张纸。看了很久。然后她给赵大萍打了电话。

“找到了。”

“真的?”

“真的。城北。保洁公司。住址我发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苏大美。”

“嗯。”

“你查这个。花了多少时间?”

“三天。”

“你三天就查到了?”

“我是律师。”

“你三天查到了我一年都没查到的人。”

苏大美顿了一下。“因为我用了渠道。你没有。”

“苏大美。”

“嗯。”

“谢谢你。”

“不用。我是律师。这算业务拓展。”

赵大萍沉默了两秒。“你业务拓展到帮我找人了?”

“闭嘴。”

“好。闭嘴。那明天你跟我去吗?”

“去哪儿?”

“城北。找李红。”

苏大美看着桌上那张纸。“去。”

---

第二天。早上九点。城北。

赵大萍站在一栋老居民楼下面。苏大美站在她旁边。陈小早站在苏大美旁边。三个人站在楼道口。像第一次去接小雨那天。但这次不一样。这次是赵大萍的过去。

“几楼?”苏大美问。

“三楼。”

“走。”

三个人上楼。楼梯很窄。墙皮剥落。有潮湿的味道。赵大萍走在最前面。她穿着那件蓝衬衫。头发扎得一丝不乱。手里攥着那张旧糖纸。

三楼到了。赵大萍站在门口。手举起来。又放下。

“萍姐?”陈小早说。

“我……”

“你又怕敲门?”

赵大萍回头瞪了陈小早一眼。“我不怕。”

“那你敲。”

赵大萍深吸一口气。敲门。三下。很用力。

门开了。一个瘦小的女人探出头。四十多岁。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很深。穿着一件旧T恤。手里拿着一块抹布。她看见赵大萍。愣住了。

两个人对视了三秒。

“大萍?”李红的声音在抖。

“红姐。”赵大萍说。

李红站在门口。手里的抹布掉在地上。她看着赵大萍。眼泪一滴一滴往下掉。然后她笑了。嘴角咧开。露出两颗缺了的牙。

“你出来了。”

“出来了。”

“多久了?”

“几个月了。”

“你……你怎么找到我的?”

赵大萍伸出手。摊开手心。那张旧糖纸。兔子的图案。粉红色。褪色了。但完整。

“来还你东西。”赵大萍说,“借了七年。该还了。”

李红看着那张糖纸。然后她蹲在地上。哭了。赵大萍蹲下来。抱住她。两个女人蹲在门口。抱着。哭。陈小早站在后面。眼泪哗哗的。苏大美站在旁边。手攥着公文包。眼镜片后面湿了。

李红哭了一会儿。站起来。擦了擦脸。“进来。进来坐。”

屋子很小。一室一厅。收拾得很干净。但很空。墙上没有照片。桌上只有一盆绿萝。沙发是老式的。弹簧坏了。坐上去会陷下去。

李红倒了两杯水。放在桌上。然后她看着赵大萍。“大萍。你瘦了。”

“你也瘦了。”

“保洁。累。但能活。”

赵大萍从兜里摸出一颗糖。放在李红面前。青苹果味的。陈小早给的。

“红姐。给你。”

李红看着那颗糖。笑了。“你还记得。”

“记得。”

“你留了七颗。吃了几颗?”

“吃了一颗。给小雨一颗。还剩一颗。”

“这一颗呢?”

赵大萍指着桌上的糖。“这一颗是新的。陈小早给的。”她指了指站在门口的陈小早。“我朋友。便利店店员。每天给我塞糖。”

李红看着陈小早。陈小早抹了把眼泪。从兜里掏出一把糖。放在桌上。“阿姨。都给你。甜的。”

李红拿起一颗。剥开。塞进嘴里。嚼着。眼泪还在掉。但嘴角翘着。

苏大美站在旁边。一直没说话。李红抬头看她。“这位是——”

“苏大美。”赵大萍说,“我朋友。律师。她帮我找到你的。”

李红看着苏大美。“律师?”

“嗯。”

“你帮大萍打官司了?”

“嗯。抚养权。”

李红看着赵大萍。“小雨跟你了?”

“跟了。”

李红笑了。又哭了。“好。好。你比我强。我女儿不认我。”

赵大萍沉默了一会儿。“红姐。你女儿多大了?”

“二十一了。上大学。她爸供的。她恨我。恨我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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