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子里只余下他和秦雨。

秦雨有驾照但没车,上路与新手没区别,也无法替沈智兴代劳,唯一能帮助沈智兴的,是替他招待剩下的沈泽远。两人在客厅静静坐着,不说话,可秦雨有所感知,沈泽远的心情已经烂到谷底。

说想见他的父亲,忽然间离开,这让先前说的想念掺杂上了虚假。

秦雨现在脑子思索迟缓,不知道如何安慰,索性慢慢逃离客厅方寸压抑之地。她进了厨房,一堆食材才刚处理,闲着也是闲着,带上围裙后就开始了。

水龙头凝聚的水滴敲击着水池,房子里似乎只有这点声音。

沈泽远一动不动地坐在沙发,姿势许久没变,秦雨搁下手里的胡萝卜,酝酿了一下问道,“要不要来帮忙?”

许是心情极差,转头过来的那刻,眉心紧皱,眼神尽是不可思议的询问。秦雨想了想,依他的身份,某果酒品牌创始人,有钱有权,应当不会做饭,十指没沾过阳春水,很快打消了可笑的要求。

“做什么?”声音同清晨冰冷的泉水一样。

“不用了。”

他不走,杵在厨房门口,对她的指令有点不满,秦雨看出来了,吐气叹息,“你会做什么呢?土豆丝会切吗?”

满满的质疑。

沈泽远将风衣脱下搭在餐桌椅背,解开衬衫袖口卷上去,露出劲瘦有力的半截手臂,手表摘了下来揣进兜里,一番架势整完,是要过来帮忙的打算。

秦雨拿着擦丝器擦胡萝卜丝,不禁看向他,“这样吧,你来擦胡萝卜丝,我来切土豆。”

沈泽远充耳不闻,拿了个泥土豆洗净削皮,秦雨见他不搭理非要逞强,撇撇嘴,转过身来继续擦胡萝卜丝,不忘叮嘱他,“切细点,别成土豆条了,中午不吃炸薯条。”

身后的声响由小变大,由轻缓变急速,手起刀落,土豆丝生成了,秦雨看得一愣一愣的,没想到他竟然会做饭!

这对吗?

沈泽远放下刀,沉默地望向她,眼睛在说‘你自己过来看看’。

秦雨凑近些看,跟她擦出来的胡萝卜丝一样细,如果让她来切,可能还没这样细,她做饭少,在家主要是何玉勤做饭,“还行吧。”

听到如此中肯的的评价,沈泽远不如意,“你来切给我看看。”

秦雨眼神躲闪,语气悬浮,“我为什么要切给你看。”

沈智兴带来的郁闷很快飘向窗外,沈泽远看着秦雨,特别想逗她玩,“承认没我切得好很难吗?”

秦雨仰头,朝天花板无语地翻了个白眼,“你小学生呢,什么都要比。”

忽而声音低转,“幸亏刚才没夸,不然嘚瑟成什么样。”

沈泽远:“……”

厨房的菜品齐全丰富,光是把菜全部备齐备全,两个人就花费了很多时间,沈泽远一声抱怨都没有,秦雨颇有些欣慰。

很快,楼下传来熟悉的交谈声,秦雨打开厨房窗户,裴迟言搬下行李正好抬头,秦雨连忙挥手叫他。

听到名字,沈泽远只觉得浑身一僵,他从没见过裴迟言,沈智兴抛下他抚养的另一个人,这个人是比他还优秀吗?比他还好?

他想,如果这个人糟糕透顶,一事无成该多好,可当他见到裴迟言的时候,那些邪恶的想法瞬间被粉碎成玻璃渣。

裴迟言是宁城大学的大学老师,长相斯文持重,戴着一副细框眼镜,浑身上下透着股书卷气,有种高智感,说是学文学的。

进门来,看见沈泽远也没有一丝惊讶,而是冲他微笑点头问好,想来路上已经听说他也来了,转头看向秦雨的时候,微笑的唇角加深笑意,露出深陷的酒窝。

裴迟言张开手臂,秦雨过来拥抱他,时间挺久的,沈泽远也不清楚,这两人关系这么好吗?如果是很久没见了,也不至于抱这么久,这屋子里还有三个人呢。可是沈智兴和陈丽对此似乎习以为常,好像只有他觉得。

他给秦雨带了礼物,急不可耐似的,想立即拿出来,一个佳能相机,秦雨很高兴,不亚于前不久拿下姚清然的合作,也不知道一个破相机有什么可高兴的。

秦雨想要个相机拍照,大几千的东西对她来说贵又浪费,所以一直没买,裴迟言还是从她好朋友那里得知的,买了挺久,没找准时机送出去。为让秦雨坦然接受,他谎称托朋友友情价买的,没花多少钱。

秦雨披散着长发,随手将耳后掉落的长发别回去,日光映照在她脸上,明亮又柔和,裴迟言禁不住揉揉她柔软的头发,她正垂头看说明书研究怎么用的,其实心里明白,裴迟说的话半真半假,既然他有心,她也不能不识相地拒绝。

裴迟言又给陈丽和沈智兴带了礼物,但是不知道沈泽远会来,没备礼物,沈泽远不在乎地说不用,裴迟言问他,“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沈泽远放下卷起的袖子,不走心地答,“开公司的。”

秦雨扭头,开公司的多了,你算哪门子的?

于是替他好好地补充道,“卖酒的。”

沈泽远脸上乌云密布。

他创立的品牌‘果泠’是广大年轻人群体钟爱的果酒,怎么经她的口,说得那么粗俗不着调。

裴迟言疑惑她怎么知道,秦雨解释两人相识的过程。

到了饭点,陈丽去厨房做饭,顺口问了声菜是谁备好的,秦雨提了声自己,又提了声沈泽远,“去不去帮忙,你不是会做饭吗?”

沈泽远拿后脑勺对着她。

帮着忙活了一上午,菜都备完了,还要他做,凭什么?

秦雨接着去帮忙了,裴迟言跟在后面也进了厨房,客厅只剩下他和沈智兴,场面很是尴尬,沈泽远只好面对阳台外面。

终于,沈智兴说去拿茶叶给他倒杯水,他才松口气想去阳台抽支烟,一时间碰倒了裴迟言放在桌边的包,哗啦啦的,一推东西倾泻而出,他只得弯腰去捡,钥匙、笔、本子、钱包、照片,一张照片,又一张照片。

全部都是秦雨?

一张证件照,像是高中的,穿着黑白校服,另一张是生活照,披散长发,一袭修身连衣裙。

不是,关系好到都藏着照片?

沈泽远不再多想,赶紧收拾好放回去,管他呢,不关他的事。

虽然心里这么想的,但他还是会不经意地留意到,裴迟言经常注视着秦雨,在她笑着和陈丽沈智兴说话的时候,夹菜的时候,吃饭的时候,喝水的时候,和她说话时,总爱揉她的头发。

沈泽远看得懵懵的,这头发有那么好揉么,整得他也想揉揉。

这顿饭吃得如坐针毡,他一刻都不想多待,临走时,秦雨也要回去,裴迟言问她后面几天有没有时间再见面,沈泽远不想听他们闲聊,只想滚下楼去,朝沈智兴和陈丽礼貌性地点点头后,他便迈步走了。

后面,秦雨跟了上来,唤了一声‘哎’,像记不住他的名字似的。

“今天谢谢你来看沈叔。”

他哂笑,“你现在倒是和我好好说话了。”

秦雨抿了抿唇,“今后希望你能常来。”

“常来干嘛?”他反问,“让你气我?”

沈泽远站得挺拔,垂头没好气地看她,“我发现你为人做事似乎形成了一种风格,有事相求的时候,好言好语,无事相求的时候,冷言冷语,人前时而客气,人后时而冷漠。真让我猜不透,你对我的态度到底是哪种。”

“就这样吧,我不会再来了。还有,如果沈智兴再有什么理由让你找我,你直接拒绝,我并不想再见他。”

他从兜里摸出一盒烟,抽出一支没点燃,随后转身消失在拐角处,秦雨仿佛闻到了一丝烟味。

她是看不惯他,但她在意的人在乎他,她能怎么办呢?

没过几天,沈泽远收到姚清然的电话通知,说他为什么不接秦雨的电话,他才想起来,她确实打了几次电话他都挂断了,因为没理由接。

“你怎么把电话挂了,你想不想追她啦。”

姚清然又开始絮叨,温和的语气里难掩没救了的意味,“我跟你说,她肯定对你有意思,连你爱吃馄饨都知道,她说她包了很多馄饨想送你,结果你不理人,只能来找我了。”

她包馄饨送他?不是在下药毒他吧?

“你最近很忙吗?还是没备注号码,当骚扰电话了?”姚清然猜测,“你赶快给她回电话吧,抓住机会啊。”

她怎会知道他的爱好,多半是沈智兴他们的委托,沈泽远没同姚清然和周则透露过,任何关于他父亲的事,他们是不知情的。沈泽远不情不愿地回电话,追人的表象还是要营造的,不然早早露馅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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