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桉第二天上学又被撞了。
这次他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地面铺着泡沫软垫,其实没上次胳膊磕桌角疼。
但是他摔得那么明显,祝桉不相信向宇翰没看见,可那个连续撞了他两次的胖小子,既没道歉也没伸手拉他。
上午交算数本的时候祝桉就记住了向宇翰的名字,更别提姜老师还专门夸过他。
姜老师是菁苗班外聘来的新老师,她个子很高,不像别的老师一样会陪着他们一起玩,只是坐在远远的讲桌上,一个眼神扫过来,菁苗班的小朋友就不敢说话。
大家都有点怕她。
正值活动时间,小朋友们三三两两往外跑。
祝桉在这个班级还没交到朋友,他撑着地板想站起来,正这时,一只白净的小手伸到他面前。
是林煦宁。
“祝桉,起来。”他准确地叫出了祝桉的名字。
祝桉有点惊喜,毕竟后来他们俩几乎没说过话,他一直以为林煦宁已经把自己忘了。
教室里只剩他们两个人,祝桉拍拍屁股坐回座位上,扭头就看见林煦宁从背带裤的口袋里摸出来一包半碎的饼干。
他看着那包饼干,又圆又黑的眸子睁得老大,似乎不明白明明放在胸口的小饼干怎么就碎成这样了。
林煦宁专注地想了想,跑回座位拿了纸笔。
他写道:“今天上午也zhuang了我一下。”
祝桉微微吃惊,也拿了支笔写上“向宇翰”三个字,打了个大大的问号,林煦宁则在旁边画了个肚子圆鼓鼓的小人。
两个小孩对视一眼,同步点了点头。
“他是不是不喜欢我们?”祝桉写道。
林煦宁摇摇头,眼里很平静:“小饼干没re他。”
祝桉拿笔帽戳了戳他:“你可以说话,不用跟我一样写字。”
林煦宁又摇摇头:“我一说话,就停不下来。”
祝桉想起开学第一天见识过的那场沉浸式自我介绍,笔尖停住,有点想笑。
又看见林煦宁跟着写道:“我妈妈说我有点笨。”
他在旁边画了个哭脸,然后面无表情地把碎掉的小饼干拆开,挑出里面还算完整的半块递给住祝桉。
祝桉发现林煦宁真的有点像小木头人,他毫无芥蒂地接过小饼干塞进嘴里,空着的一只手还给林煦宁画了个小爱心。
“你不笨。”
他指了指“菁苗班”的大门,又竖起大拇指,小木头人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脑袋。
两个人写写画画涂满了一张纸,教室里很安静,只有咬饼干渣的咔嚓声,两个圆圆的脑袋越靠越近,林煦宁终于慢慢笑了起来。
这时候,活动时间结束了,小朋友们像小蜜蜂一样嗡嗡地挤进教室。
向宇翰身边簇着几个精瘦的小跟班,衬得他自己像颗圆滚滚的皮球。
他带领小跟班经过,看到祝桉和林煦宁挨在一起,不屑地嗤笑一声。
“哑巴凑一双。”
细细密密的笑声被这一句话点爆,以祝桉的座位为中心,顿时燃烧起来。
祝桉难以置信地抬头,对面的小胖子叉着腰,分毫不觉得这话有什么问题:“说得就是你们俩,话都说不清楚的两个小哑巴,还敢考第一第二。”
第一第二?本来有点生气的祝桉瞬间被这句话转移注意力。
他震惊地看着林煦宁:第二?你刚才不是还说自己笨?
林煦宁也瞪大了眼睛:祝桉是第一?妈妈只告诉他自己进了菁苗班,姜老师也从没提过名次。
“喂!你们两个很得意么?”向宇翰龇着牙,圆墩墩的身子猛扑过来。
幸亏他们俩个子都小,慌慌张张钻到桌子底下从侧面溜了出去,反倒是向宇翰冲得太急,差点栽到桌子上,情急之下一左一右拽住两个小跟班,三个人叠罗汉似的摔成一团。
祝桉和林煦宁手拉手躲得远远的,还没喘匀气,门口传来一声厉喝:“都干什么呢!”
“快回座位,姜老巫婆来了!”
下一秒,让所有小朋友闻风丧胆的姜宝芬不知看见了什么,脸色一变,踩着高跟鞋噔噔蹬就走到向宇翰身边,一把把他拉了起来。
她扫视一周,其他小朋友都缩得和鹌鹑一样,只有(2)班来的那两个手拉手一脸警觉,向宇翰一脸咬牙切齿地看着那边。
姜宝芬不由分说:“祝桉,林煦宁!你们两个,站到座位上去!”
·
周宅。
周时野今天被留堂了,跑回来的时候一头汗。
他照例边换鞋边大声嚷嚷祝桉的名字,甩下书包冲进书房,声音才倏然消失。
桉桉穿着幼儿园校服趴在沙发上睡着了。
小脸朝下,像一团软趴趴陷进去的面粉团子,脸颊肉挤出圆鼓鼓的弧度,嘴唇微微嘟起,白生生的小手攥成拳头。
周时野愣在原地,直到管家拿着小毯子出现,顺手拍了下他脑袋。
周时野回神,小声嘟囔:“怎么又趴着睡了。”
他走上前轻轻把人拍醒:“桉桉?去洗澡,洗完到床上去睡。”
把迷迷糊糊的小团子从沙发上拽出来,周时野轻声哄了几句,然后就让管家先把桉桉抱去浴室,自己则飞快地跑去卧室找两个人的睡衣。
浴室水汽氤氲,祝桉没骨头似的趴在管家身上,没一会儿就变得光溜溜的。
官家刚把桉桉放进浴缸里,周时野闪身进来,二话不说,胳膊一抬就把上衣脱了。
祝桉懵懵转醒,看到的就是哥哥光着屁股往水里踏。
“今天上学很累吗?”
周时野摸摸桉桉被热气熏得通红的脸,边往桉桉身上撩水边搓。
还没等迷迷糊糊、困倒在自己手心里的桉桉回答,突然,周时野目光一凝。
只见祝桉细白的小胳膊上,赫然一块淤青,白皮肤衬得分外刺眼。
周时野脸色一下子就变了:“你这是怎么弄的?”
祝桉一看,是向宇翰那天把他撞到桌角留下的。
“桉桉,说话,怎么弄的?”
周时野慌慌张张地捏他的脸,桉桉皱着小眉毛,像在费力组织语言,毕竟描述一整件事的手语对现在的桉桉来说还太难。
一个说不了话的小孩,他其实很难把这件事说清。
周时野很心疼,但他等不了了:“程爷爷,我们直接联系老师让他们调一下监控.....监控,桉桉,你还记得这个淤青是哪一天出现的吗?”
周时野心里凉了半截,桉桉自己都不清楚,他要怎么靠监控排查出是什么人、或者什么东西,伤害了桉桉?
“是不是有人欺负你?”
周时野握紧拳头,犬齿微眦,带着点当初在父母面前掀桌的疯狂,仿佛只要祝桉说出一个名字,他就能立刻冲过去把对方撕得粉碎。
“阿野,你冷静点。”
祝桉看着周时野分明过激的样子,只是打着手语道:“不小心碰的。”
他慢慢踩着水划过去,脸蛋贴上周时野的脸颊,轻轻蹭了蹭。
“我没有事。”
桉桉对他笑了一下。
周时野不相信,反复和他确认,最后把桉桉逼得光屁股就从水里逃了出去。
晚上,周时野抱着枕头去敲祝桉的房门,结果从门缝下面递过来一张纸:哥哥,我想玩你的录音笔。
纸上细致地画了池卓煜送他的那支。
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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