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陛下第一次踏上皇子安萨尔治理的边境行星。

不同于刚登基那会,过去的陛下如一头野心勃勃、战斗欲旺盛的雄狮,铁血、强硬地踩着梭星舰御驾亲征,把边境行星带的虫族军队轰得退避三舍,全年无休,除了与先皇后陷入热恋、缔结婚姻那几个月。

身为皇帝,他并没有表现出前几代统治者的审慎,他称那些瞻前顾后、无用衡量而错失战机的决策为教科书级别的优柔寡断,梭星舰的炮管吞吐不休,一直将逐渐放肆的虫族逼回边境线外才罢休。

当然,人并不是永远年轻,陛下也一样。

他的战斗狂热一直持续到先皇后故去,体魄不如过去,又没了深爱的妻子,如一头倦息的老狮,逐渐停下无限征伐的脚步,将目光投向自己的后裔——一只完美继承了他的血性与骄傲的病崽。

他无数次为此感到遗憾,因为他与先皇后「洛萝丝·德拉诺维奇」只孕育了这么一个孩子,他总不能每天趴在老婆的棺材板上恳求老天开眼,再赐自己一个骨肉。因此,即便自己的狮崽病入膏肓,随之涌来的宫廷教育、帝王规训也必须落在安萨尔肩上。

——只要安萨尔·阿塞莱德一天不死,他就是帝国的第一顺位继承人。

好在,安萨尔把这颗边境行星治理的很好,政策张弛有度,民风开放,贸易环境宽松,生机勃勃,除了纳税效率过低以至于皇子行宫的官方账目不那么好看,一切都很完美。

瞧,多么恐怖的**天赋与统御嗅觉,不愧是阿塞莱德与德拉诺维奇的血脉,安萨尔才刚过完自己十七岁生日呢,皇帝陛下感慨。

“您看上去很在意我的宫墙,是它们的颜色令您不满吗?”

几年未见,已经开始抽条拔节的皇子展现出陛下年轻时俊朗沉稳的特点,他穿着最隆重的宫廷礼服,影子如一把利剑,除了眉眼依旧稚嫩,浑身上下都散发着锐意与朝气。

陛下将回忆的目光收回,昂起脖子:“吾儿,你的建筑品味可没有你母亲好。”

“但泰坦的初始涂装可是屎黄色,陛下。”安萨尔提醒。

“小孩子懂什么,那是坚稳,厚重。”

“我还以为是母亲摇骰子选出来的。”安萨尔的语气恭敬中带着一点打趣。

陛下讶异:“你怎么知道?”

“母亲留下的手记里有写,她还说自己阻止过您,是您一意孤行,把泰坦的舰桥

也挂上了她的领奖照片。”

陛下咧开嘴,刮得很干净的下巴颤动着刚直的线条,他哈哈大笑,念叨:“是啊,你不知道洛萝丝那时候有多漂亮。”

他永远记得洛萝丝站上帝国科学领奖台时,周围都是年过六旬的糟老头子,穿着土的要死的黑色礼服,只有洛萝丝像只小麻雀,踩着金光闪闪的裙子跳上台阶,站在陛下身边合照的时候,第一句话就是——“您介意我把证书的外壳扔掉吗,今天我过生日,不希望看到与红色有关的任何东西,它会让我联想到实验机报错,那糟透了!”

陛下当然答应了,毕竟被扔掉的又不是他的证书,而且,向他提出建议的是当年科学院最具突破性的大奖得主,她理应受到额外的宽容与尊重。

后来,他仔细端详那张合照,身材娇小的洛萝丝像参加结婚仪式,笑容灿烂,光彩照人,与周围暮气沉沉的氛围格格不入。

由于媒体将照片的光影效果处理的太好,陛下的办公桌第一次摆放了一张自己与陌生女人的合照。

要知道,上一次他摆合照还是三十年前,为了哀悼他的妈妈。

陛下走下台阶,对于这次出访,国内的媒体没有大肆报道,但作为陛下亲征的座驾,梭星舰悬在星球上空,就仿佛多出的那一枚铁血、冷酷的太阳,王权无上的威严笼罩着这里,令所有人战战兢兢。

皇子行宫摆出了最高规格的迎宾仪仗,就连园艺工人都得到了绢丝的制服,穿得得体考究,所有人在广场前列队,等待陛下乘上马车。

陛下走上红毯,进入马车,威风凛凛的皇室骏马拖拽着古老帝国的习俗昂首阔步,硕大的细银杜鹃旗帜飞扬,安萨尔落后他半个身位坐下,正要说什么,只见陛下掀起车帐,目光穿越人群,精准地定格在一道身影上。

那是一个与安萨尔年龄相仿的青年,有着一头金色的卷发,古铜色的皮肤充满异域的野性与美感,对方被淹没在人群的最角落,但由于马车高大,视野良好,令他无所遁形。

安萨尔很快也察觉到了陛下的停顿——通常来说,陛下的目光绝不会在除了朝臣与亲人以外的其他人身上停留超过十秒。

“看来,你在这里日子过得不错。”正值壮年的陛下忽然道。

安萨尔倏然坐直脊背,听出来对方话音中的威严与提点。

“我听说你学会使用精神力了,讲讲吧。”

下放下车帐,此刻,他不再是一名父亲,而是君王。

“是。

进入行宫,为陛下准备的宴席相当丰盛,用过午膳,陛下开始在安萨尔的陪同下从花园、池塘、马场、机甲库一直转到书房。

陛下坐在书房,满意于安萨尔充实自身知识的热衷,皇子的课业完成的很好,他就像一个世俗意义上的优秀王储,睿智英明,天赋卓绝,刻苦勤奋,严于律己,以及……洁身自好。

哦。

洁身自好?

但愿如此。

陛下掀起目光,有些许年龄感的眼皮堆叠,令他的视线更有洞穿性和审视感,他瞧着自己完美的继承人,总算进入了正题:

“吾儿,近日如何?

“一切都好,陛下。

“很高兴你的身体康复,我本想与你电联,但鉴于我们已经许久没有面谈,我有必要亲自来一趟,表达关切。陛下往后一靠,厚重的脊背压满椅背,“你觉得呢?

“……

其实安萨尔不觉得有什么面谈的必要,但陛下这么说了,他懒得反驳。

他恭敬地垂头,表达自己并无其他想法。

“你变得很优秀,毫不吝啬地说,你比近来十代皇帝同龄时都优秀,包括我,正因如此,你不该继续蜗居在边境,这只会折损你的天赋,浪费你的价值。

陛下直视他,下达诏令:“安萨尔·阿塞莱德,以最快速度解决你在这里留下的一切事宜,回首都星去。

沉甸甸的话语如有实质,压在了安萨尔的肩头,他的脊背条件反射地躬起,浅褐色的眼珠抬平,对上陛下不容置疑的视线。

他远未到能与一头身经百战、威仪赫赫的雄狮争辩对错、分庭抗礼的年纪,无论从气势、权力还是智慧上。

无需深想,这道命令对一名将要继任皇位的皇子来说顺理成章,在陛下退位前,他有太多东西要学——如何制衡朝臣与贵族;实践纵横捭阖的权术;学习战争谋略;培养**天赋;熟练出席外交场合,面对媒体及国民的镁光灯与摄像头……

他不可能一直在一颗边境星球,过着随时去炸虫群堡垒的、动荡不安的生活。

“谨遵谕令。

安萨尔听见自己的喉咙如此发音,思绪却飘了一下。

不知道卡托努斯会不会愿意与他一起回首都星,那里人类太多,他又暂时没有自己的行宫,如果放任雌虫贸然去皇宫花园里

啃木头的话,陛下或许会发现……

正在他这么想着时,陛下又道:“我听扎塔说,你的几天前动用了皇子勋印。

扎塔是安萨尔的老总管。

对于这件事,安萨尔并不意外,老总管是陛下派来照料他起居的,会通风报信很正常。

“是的。

“为了什么?

“我确定了一个皇子内侍的人选。安萨尔道。

陛下把玩着桌上的钢笔,沉重的、无波的目光从眼皮底下射出,落在安萨尔身上,他哼笑,喉咙里鼓出狮子震怒时特有的讽刺和低音:“是吗,是个什么样的人?

安萨尔犹豫片刻,没能第一时间接上话。

首先,卡托努斯是个虫,不是人,其次……**该如何用自己所熟悉的、皇室惯用的话语体系里界定对方的身份。

“是权臣之子?

“不是。

“将军后裔?

“不。

“文坛新星,还是商界翘楚?

“……

“那他有什么价值。陛下盯着安萨尔,一字一顿。

房间里的空气骤然冷了下来,一种无声蔓延的压迫感承载着权力特有的气味,渗进安萨尔的心。

他脊背僵硬,头脑转动,后槽牙紧咬时,面部轮廓都显得刚硬不少,像一只用力炸起鬃**令自己看上去不好惹的幼狮。

但这无济于事。

“安萨尔,你父皇我第一次用皇子勋印,为帝国从波莱多部落手里夺回了一颗资源星,而你,我引以为傲的继承人,你在做什么?

陛下躬起脊背,虬结的肌肉令他看上去像一座小山:“你在拉拢一个一无是处、对你毫无助力的普通人,用的还是我给你的勋印。

他一哂,点着桌子,敲出咚咚的声音:

“你身后属于皇子内侍的职位站着的该是罗辛·布洛曼、拉索图·弗顿、安比利亚·莫莱……国务卿之子、帝国上将之子、钢铁巨头之女……你甚至可以去机甲研究院找一个刚拿了大奖的新人,就当你是在为你自负的远见卓识买单,但,卡托努斯?是个什么东西。

“他会在你继任时代表新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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