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芜骑马上了瘾,不肯再回马车,跟在秦萧身后进了城。
她没少在诗词歌赋、文献记载中读到过凉州古城之名,真正踏入还是头一回,说不好奇自是假的。一路上,她都自帷帽下射出兴奋的视线,恨不能将此地风土人情收作画卷,一一刻入眼底。
看得出来,凉州镇守冲要,这些年没少受战火磋磨,已非当年“牛羊被野,路不拾遗”的盛景。然而底子摆在那儿,接连三任节度使亦非无能之辈,情况还是比原州泾州好得多,甚至比昔年伪王治下的凤翔强了不少。
街道两旁有些店铺,推着小车的摊贩也不少,甚至能看到牧人赶着挤挤挨挨的牛群羊群从巷中挤过,招呼着行人买一头。
崔芜心念微动,回身招来狄斐:“临走时记得提醒我一声,买两头刚下崽的奶牛回去,以后士卒冲锋受伤,好歹有口鲜牛乳喝,这东西可养人。”
没人会拒绝一位爱护士卒的主君,即便她是女子。狄斐心底藏了再多的不甘,听到这一句也唯有叹息:“是,末将记下了。”
说话间,节度使府已近在眼前。浩浩荡荡的车马开入府中,崔芜慢了一步,留意打量着这座历经三代节度使的府邸。
府邸布局与凤翔王府、江南孙府相似,只是坐落西北,风格更大气疏阔,没那许多精致累赘的装饰。安西诸将早已等候明堂,见人来了,十足恭敬地抱拳行礼:“崔使君。”
这一声叫得崔芜浑身舒坦,不止因为身份地位上的崇高,更是她知道,这些久经沙场的军汉终于真真正正地将她看在眼里。
她不是谁的妻子、谁的女儿、谁的义妹,她就只是崔芜。是崔芜这个名姓,以及她背后代表的力量与权柄折服了他们。
崔芜心中暗叹,一丝不苟地回礼道:“多日不见,诸位将军别来无恙?”
她与秦萧分宾主落座,盖昀、丁钰、狄斐依次坐于下首。侍从送上刚熬好的茶汤,热腾腾得泛着一股奶香,竟是用鲜牛乳熬成的热奶茶。
崔芜好些日子没饮过奶茶,江南不好这一口,平日里公务劳顿,也没这份闲心。见状真有些馋了,先咕嘟咕嘟饮了小半碗,一解途中疲惫,而后诧异道:“甜的?我还以为西北这边爱喝咸奶茶。”
这甜奶茶却是为崔芜特意准备的,只是这话不好当着双方下属的面大喇喇地宣之于口,是以秦萧只道:“这制糖之法原是崔使君所授,今年凉州左近除了粮食,也有好些人家种了甜菜。待到秋收时节,将甜菜熬成红糖,或是自食,或是当做稀罕货物售往别地,也能多些进项。”
崔芜微微颔首,又提醒道:“红糖固然能用来交易,只我与兄长分享制糖技艺,还是希望凉州百姓能分得甘味。兄长府中人手有限,不妨将制糖之法传授民间,再从中挑选技艺精湛者承包份额。等收货期限到了,除了银钱报酬,也可用部分红糖奖励,如此红糖能在民间流传开,而兄长也不需分出太多人手疲于熬糖。”<
秦萧思忖片刻,觉得有理,遂命一旁属官记下。
他此次邀崔芜入凉州,原是为商讨互市之事,寒暄完毕,自然言归正题:“秦某按崔使君提议,这些日子一直在与塞外各部接触,如今已收拢了五六只部族,皆是愿与中原易货。有些还主动献出部分牛羊,并提出内附之请,以表诚意。”
若只是赞同互市,何必献出牛羊,还低声下气地请求内附?崔芜一听便知,是她之前出给秦萧“浑水摸鱼”的主意起了效用,如今的塞外局势只怕是一天一个样,势力稍弱的部族唯恐难以保全,这才捏着鼻子向秦萧服软求饶。
不过这事好做不好说,毕竟是给左近芳邻使绊子,若是传扬出去,被那些读书读傻了的腐儒知道,说不得秦萧的脊梁骨都得戳成筛子。
一念及此,她抬头与主位上的秦萧交换过一记深长眼色,笑道:“这是好事,回头向兄长讨烤羊腿吃,兄长可不许拒绝。”
秦萧失笑:“特意选了两头刚断奶的小羊,肉质最是鲜嫩不过,等晚上做成烤全羊,请崔使君尝个鲜。”
崔芜大喜:“那我不客气了,谢过兄长。”
秦萧笑了笑,又将一份事先草拟好的文稿送到崔芜案前。
“这是秦某与麾下商议拟定的互市条款,还请崔使君过目。”
崔芜也不客气,拿起就看,两行过后,嘴角抽了抽,转手递给盖昀与丁钰:“你们也帮着参详一二。”
那二位不明就里,认真通读一遍,再和崔芜目光交汇,确认了心中猜想。
这草拟的文稿,还当真是出自武人手笔。
偏生秦萧没看懂他们的眉眼官司,还在询问:“可有不妥之处?”
崔芜抿了抿唇角:她该怎样用委婉的方式把这一茬揭过去,再寻个私下无人的场合告知秦萧,这份文稿不是哪里有问题……它简直就找不出没问题的地方!
崔芜风里来雨里去这些年,头一次感到自己脑子不够用、反应不够机敏迅速,正犹豫时,只见一名婢女模样的年轻女子快步进了明堂,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nmxs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