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玉年今日是受祖父的嘱托,来长秋寺看望小叔叔。

虽然小叔叔比他高一个辈分,但两人之间也只相差七岁。

祖父老年得子,曾经一度非常宠爱小叔叔,小叔叔也很争气,三岁就开蒙了,七岁能写文章,十六岁一举登科。

反观自己,七岁的时候还没认完《三字经》上的字,今年十七岁,别说春闱了,秋闱还没考呢。

有这么个天资卓越的小叔叔珠玉在前,也难怪祖父看他们这群孙儿的眼神跟看瓜皮似的。

不过小叔叔大好的仕途却在二十岁那年戛然而止,除了祖父,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小叔叔忽然辞了官,上山做了一名居士。

小叔叔上山后,谢玉年跟着父亲来看过几次,起初小叔叔谁也不见,后来偶尔也能见上一次,只不过小叔叔一句话也不说,只与他们枯坐一炷香的时间,然后起身送客。

今年大家都不来山上了,府里像是忘了谢家七爷这个人,谢玉年也差点忘了,还是昨日他从太学回来时刚好遇到了祖父,许是因为自己这张脸与小叔叔有几分相似,祖父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捋着花白的胡须与他道:“天冷了,你明日去山上看看你七叔,给他送些冬衣……”

今日谢玉年便带着小厮,拎着两大包袱的衣裳来了长秋寺。

问了小叔叔的住处,正往里面走时,却见对面出现了一个小乱子,有个穿灰蓝色麻衣的人正往他这个方向跑,后面有个穿紫色褙子的夫人并两个腿脚不好的丫鬟一边追一边喊:“站住!站住……”

再往后看,还有三个人似乎也在追她,瞧着像是一对母女,和一个小丫鬟。

六个人追一个,难不成前面这个是个偷了人家东西的小贼?

眼看对方就要跑到他这边,谢玉年找准时机,在对方与他擦身而过时,一把攥住了对方的胳膊,将人拽住:“跑什么?是不是偷了人家的东西?”

肯定是了,否则怎么用风领把一半的脸都蒙住了呢?

“哎呀你放开我……”对方一边挣扎,一边抬头看他,对上视线的那一瞬,谢玉年也刚好认出了她的眼睛,“嗯?谢玉年?”

“姜……唔!”

“嘘!”姜云织捂了一下他的嘴巴,在对方闭嘴后又迅速把手收了回来,还嫌弃地在衣服上蹭了两下。

谢玉年:“……”

姜云织反手拉住他:“快跑!”

谢玉年跟着她跑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我为什么也要跑啊?还有你究竟做了什么让人家撵成这样?”

姜云织拉着他跑进一座佛殿中,躲到佛像的后面,将蒙着口鼻的风领拉下来,大口大口地喘气。

这座佛殿供的是地藏菩萨,前来跪拜的人很少,蹲了约莫一刻钟也不见有人进来寻她,姜云织气也喘匀了,才出声与谢玉年说话。

“你怎么来这儿了?”

方才没说话的那会儿,谢玉年盯着她汗津津的鼻尖,已经猜出来了,想必她逃婚之后就一直藏身在这座寺院中。

距离他们商量逃婚的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谢玉年不敢告诉她自己还没有开始逃婚,于是便撒谎道:“不是要逃婚吗,我也选了这里做我的藏身之处。”

“不行,这里是我先来的,你换个地方躲,否则万一哪天咱们俩被一窝端了……”

“行吧,容我再想个旁的地方。”这件事暂且糊弄过去了,谢玉年又问起她的事儿,“方才追你的是什么人?她们为什么追你?”

“我也不知道她是谁,我就关心了她两句,她就让丫鬟打我,我就跑……”佛祖脚下不说谎,她只是挑了几句实话说。

“你关心她,她为什么要打你?”谢玉年想不通,看着她忽闪忽闪的大眼睛,想到她表里不一的性子,谢玉年追问道,“你是怎么关心她的?”

“我就问她是不是被狗咬了,怎么一直在犬吠?然后见她火气那么大,就问她是不是痔疮犯头上了?”

“啊……”谢玉年难以置信地看着面前这个小脸白净,眸光清纯,貌似人畜无害的姑娘,“你一个大家闺秀,骂人这么脏吗?”

“她骂人才脏呢,我已经很克制了。”

“她骂你什么了?”

“她没骂我,她骂的是别人,我看不惯她欺负人,就替人家说了几句话,结果她就让她的丫鬟来打我……”

“打你哪儿了?”

“没打着。”

“没打着就好,不过你也是,逃婚在外你不夹着尾巴做人居然还敢替旁人出头?以后再遇到与自己无关的事情,还是尽量不要插手……”

“我没插手,我就插了几句嘴。”

“……这个杠你是非要抬吗?”

她也不接这话了,抬脸冲他弯眸一笑,像只狡黠的小兔子。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的姑娘呢?明明长得乖,皮肤白,笑起来还很清甜,可偏偏性子与脸蛋截然相反。

不过……

“你是不是瘦了?”谢玉年盯着眼前这张脸看了看,犹记得上一次见面时,还是个娇憨可人的小圆脸,现在两颊清减了不少,下巴也尖了,鹅蛋脸都快要变成瓜子脸了。

“我也感觉我瘦了,心胸都比以前狭隘了……”不然今日也不会如此沉不住气,冲动闹出了这样一个乱子。

“要不然你换个地方躲吧?”才一个多月就瘦了这么多,定然是因为吃不惯这里的斋饭。

“不要!让我走然后你住进来是吧?”姜云织哼了一声,“我才不上你的当。”

谢玉年差点气笑了:“你以为我要骗你走?”

“不然呢?你不骗我,难不成是在关心我?”

“我……”不对,他方才好像是真的在关心她。谢玉年心下觉得不对,他关心她做甚?“你爱走不走,我才懒得关心。”

脸上浮出几分不自然,谢玉年转过身去,背对着她道:“我要走了……”

“嗯,我在这儿再待会儿。”万一那位夫人还没走远,她还是再躲一会儿比较稳妥。

谢玉年出去后,便找到自己的小厮,想着赶紧将冬衣送给小叔叔就下山,可小叔叔不在寮房中,问旁人也不知他去了哪儿,谢玉年只好将冬衣交给寺里的僧人,托对方转交给小叔叔,而后便匆匆下山了。

午时的日光透过佛殿的窗棂照进来,烘得殿内暖融融的。铜炉里的袅袅檀烟缓缓浮动,香气弥漫开来,熏得佛像后面的人昏昏欲睡。

殿里偶尔有人进来跪拜一下,也很快就走。

姜云织坐在地上,倚着墙壁小憩了片刻,觉得时间差不多了,再待下去她真的要睡着了。

正要起身,忽而听到脚步声,想必又来了人跪拜,她便也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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