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好姐姐,你什么时候和桑卓大人这么熟稔了。”鹭绮菈舔着嘴唇说,微微歪头看着伊缇娅手里的宝石碎片,没有要停手的意思。鹭其乌还在控制着桑卓,闻言开口:“不要废话,直接把这人杀了就是。”

鹭绮菈没有答应也没有反对。她侧过头,眯着眼睛向桑卓看来。桑卓本能地从那目光中感觉到危险,想反抗,奈何鹭其乌把手放在了她的后颈上,像是随时预备着把她的骨头扭断。

桑卓只能迫使自己冷静下来。

“如伊缇娅妃所言,我并没有针对您的意思。”桑卓对鹭绮菈说,“我只是想弄清楚,后宫中那股污秽的密教气息到底从何而来。”

“哦?”鹭绮菈意味深长地看着桑卓,“这就是您半夜造访我的宫殿,藏到我的墙上的理由?”

桑卓尽可能表现得友好:“没办法,谁让您的宫殿密教气息最浓呢。”她又看向鹭其乌,“咱们都是密教徒。与其站在这里对峙,不如放下成见,一起想一想把这事从君主眼皮子底下瞒过去。”

蛮族兄妹依旧死死盯着桑卓。伊缇娅观察着场中的形势,适时调和道:“桑卓大人为调查而来,若他死了,君主对我们的疑心只会更重。届时,他肯定会派更多的人前来调查,难道你们打算来一个杀一个吗?”

鹭绮菈脸上有一瞬的动摇。鹭其乌则打断道:“可他已经看见我了。”他说着,收紧了捏紧桑卓后颈的手,“伊缇娅妃,请原谅,我不想把我们的秘密交到第二个人手里。”

桑卓叹气:“所以,我今天必须死?”鹭其乌点头,桑卓看向鹭绮菈和伊缇娅,目光在她们之间逡巡两个来回,又叹了一口气,故作忧愁道,“既然如此,就让我自己挑选一个死法罢。被扭断脖子也太不体面了,让我想想,直接让这位男士用腰间的匕首割开我的喉管怎么样?”

鹭绮菈和鹭其乌对视一眼,异口同声:“我们为何要答应您的请求?全王都的人都知道您的狡诈之名。您难道不知道吗?向敌人献上自己的咽喉乃疯狂之举。”

桑卓:“是吗?可是,如果不这么做的话,你们对得起蛮族的降伏誓言吗?”

蛮族兄妹的目光停住。

降伏誓言是蛮族的传统咒言。面对敌人的屈降,双方可以在达成共识的情况下向神明起誓,共同满足彼此一个合理的请求,若有人违背誓言,则神明弃之诸天罚之。

鹭其乌被抓住的时候就曾和君主立下降伏誓言,他要求君主善待他的妹妹,作为回报,他愿前往王都引颈受戮。君主答应了他,而鹭其乌在军队的押送下乖顺地前往了王都,成为有史以来第一个没在途中反抗的蛮族将领,也因此被其他蛮族嘲讽为“羔羊誓言的践行者”。

鹭绮菈似乎是想起了这段往事,澄黄的虹膜在眼眶中微微抖动,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倒是鹭其乌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他盯着桑卓被陶土遮掩的右眼,思索片刻,缓声道:“我应允你的请求。但作为我仁慈的回报,你必须将你的誓言放到天秤的另一端。”

桑卓:“当然,你需要我立下什么誓言?”

鹭其乌:“我要你许诺,在我放手之后,用刀割断你的喉管之前,你不能用密教的手段逃脱、攻击、或者带走在场的任何一个人。”

桑卓:“如您所愿。”她仰起头,见鹭其乌向自己伸出一柄锋亮的匕首,伸手握住刀刃,并在说出誓言后猛地将手向外甩去。鲜血顺着裂口流了出来,没有落向地面,而是如丝线般浮在了半空。

鹭其乌见状,亦划破手掌完成誓言。双方的血线纠缠在空中,在组成一个死结后凝固在两人中间,逐渐泛出兽脂般的油光,最后化作一根粗长的锁链,慢慢在夜色中淡化消失。

“誓言已成。”鹭其乌放开了手,转而将匕首抵上桑卓的喉咙,“诸天在上,让天空与野草见证我们对神誓的敬重。”

桑卓没有反抗。鹭其乌手腕用力,毫不犹豫地将桑卓的喉咙割成两半。血花喷射着落在地上,溅起后又向下掉落。伊缇娅面容骤白,她伸出手,想奔过去抱住桑卓的身体,却被鹭绮菈的手臂拦住了去路。

“别让死人污染你白色的裙摆。”鹭绮菈说着,嘴角向上扬起,“好姐姐,快和我们一起处理掉这人的尸体吧,今夜大家还有得忙活呢。”

伊缇娅抿着嘴唇摇头。她拍开鹭绮菈的手臂,见桑卓的脸砸在地面上,坚持要走过去看看,却被鹭绮菈一把捏住了手腕。就在两人僵持不下的时候。鹭其乌忽然冷不丁地出声。

“桑卓没死。”鹭其乌看着自己停在桑卓鼻下的手指说。他重新握紧了手中的匕首,将刀尖对准桑卓后颈:“这个人,还有呼吸。”

场中几人霎时屏住呼吸。伊缇娅见鹭其乌的刀尖即将落下,推开鹭绮菈,不管不顾地就要扑上去,却忽然感觉身体一滞,连同伸出的手被某个无形之物托住。

飞蛾振翅的声音自耳畔响起,伴着悠长的男声吟唱。

“Eurussurgit,caduntanemone.(东风骤起,吹落银莲雨)”

黑蕊白瓣的银莲花如星子般从月光中落下,在接触到地板时霎时膨胀开来,如车轮般向着鹭其乌碾去。

鹭其乌被迫改变攻势。他拿着匕首向后跳去,见银莲花瓣柔嫩,抬起刀刃想要把它割开,却忽然感觉手头一滞。锋利的匕首在接触银莲的刹那变做一张柔脆的纸,打着转被吸入摇曳的漆黑花蕊中。

指尖传来蛾的嗡鸣。鹭其乌低头,发现自己握着匕首的手正如蚕丝般向外抽展。他瞳孔骤缩,而后手起刀落,毫不犹豫地砍断了那只手。

断裂的手掌化作万千蚕丝向外飞去,在接触到银莲花时化作无数银色的飞蛾。虫翅震动,鹭其乌捏着断腕向面前的不速之客看去,只见来者一身宽大黑袍,文雅的灰色眼睛在月光下宛若银锭。他立在房间中央,一只手托着伊缇娅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手腕,另一只手礼貌地揽着断喉的桑卓。

“你是谁?”鹭其乌用另一只手握住匕首。银莲花源源不断地碾动在房间内,将所有人控制在了原地。而不速之客只是礼貌地对他们行礼,用轻盈的腹语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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