度过了眩晕期,卓轻一些身体机能逐渐复苏,包和相机就放在她手能够得到的地方,历远溱坐在不远处的石墩上,脸是朝着她这边的,那张脸上有不加掩饰的不满情绪。

历远溱出现前,卓轻依稀听到发动机的噪音。

如卓轻没猜错,历远溱是在前往邻村途中看到倒在地上的她。

今早卓轻听周游妈妈说她男人的摩托车要借给远溱去附近村寨载泉水。

泉水是用来酿米酒的,历远溱祖母每年都会酿白米酒,一些用来兜售一些用来充当槊山重要节日的饮品。

让一名未成年人骑摩托车?卓轻当时还发出了质问。周游妈妈说远溱个头比她男人还高没问题的,且水泉眼归山上寺庙管理,寺庙方丈只认准远溱,只有远溱去了才给,说到寺庙方丈只认准远溱周游妈妈脸上表情尽是羡慕,那是位得道高僧,槊山人认为远溱书念得好很大原因是得到方丈庇护。

卓轻自然不相信历远溱书念得好是因为寺庙方丈,可听到有德高望重的方丈对历远溱好她心里感到高兴。

卓轻朝历远溱做了个过来的手势。

迟疑片刻,历远溱才走到她的面前。

“你还需要什么吗?”声音很是不友好。

卓轻摇了摇头,尽量让自己的发音听起来中气十足:“我现在已经没事了。”

见历远溱还一动也不动站着,卓轻嘴角扯出个上扬弧度,说:“今天天气不错,风也很舒服,我想在这多呆会儿吹吹风,你有事要做的话可以先走了。”

卓轻心里清楚,她的话并不具备说服力,此刻躺在地上的她压根就不像“想在这多呆会儿吹吹风”。目前她身体机能还没恢复到可以自行找个阴影地带缓缓,可总不能让还有重要事情要办的人干等她缓过劲来。只能加大嘴角上扬弧度,以此向历远溱传达她不会有事。

太阳底下那抹居高临下的身影缓缓俯下,把一直于眼前晃动的日光罩了个结结实实,眼瞅越靠越近的脸,“你想做什么?”已经来到喉咙口。

好在,历远溱没有想干什么。

两张脸约三英尺左右距离,她的模样印在历远溱瞳仁里,正可怜兮兮笑着。

视线在她脸上溜了圈,历远溱低声问:“你真的没事?”

点头。

“需要我回去打通电话,或许是叫人过来吗?”

摇头,卓轻瞧了眼日头,历远溱在这耽搁不下半个钟头,周游妈妈说取泉水需特定时间段,过了就没水。

见历远溱还想说点什么,卓轻做出个驱离手势,脸也现出不耐。

很快,历远溱的身影消失于她视线里,发动机的噪音响起,远去。

新一轮眩晕席卷而来,这次是口干,等日头没那么大口干现象或许会缓点,卓轻闭上眼等待着。

口干现象迟迟没得到缓解反而有加剧现象,卓轻知道她应该找个能躲避太阳光的地方休息,无奈眼皮有千斤重。

那就再等等,再等会儿,心里念叨着,也不知怎么地,“再等等,再等会儿。”变成“家修,快来。”

这世界,家修是她唯一的依靠,对于那个家而言,她是不光彩甚至于耻辱的存在,所以他们对她采用了“眼不见心不烦”方式。

很多很多次的“家修,快来”后,有脚步声踩在草地上,卓轻思绪开始活跃了起来,侧耳细听,那脚步声又快又急,正朝她而来。

脚步声近在了咫尺。

奋然睁开眼睛。

怎么是……历远溱?

或是长时间暴露在太阳底下原因,以至于他把她从地上抱起时她浑然不知,光顾想那会儿历远溱离开的脚步比急于突破猎户包围圈的鹿还要快,怎么又折回了,是折回来埋怨她吗?

直至历远溱把她放在树荫下,卓轻才意识到历远溱抱着她走了小段路,一路走来,踩在草地上的脚步并没因怀里多了个人的重量变得杂乱无章,而她在那个怀抱里,看蓝蓝天空,看绿油油的田野,看阳光底下小虫子展开彩色翅膀,看少年好看的下颚线。

历远溱带来了水。

水是卓轻倚在历远溱肩膀喝的,那处阴影地带没别的地方可以靠。

顺着递到她嘴边的瓶口小口小口抿在嘴里,慢慢吞咽,半瓶水过后,身体机能得到快速恢复,四肢力气逐渐回来,口齿也灵活了很多。

卓轻想起她还没向历远溱表达感谢。

那句“历远溱,谢谢你。”说得和平常一般无异了。

历远溱把剩下的半瓶水硬塞到卓轻手里。

“历远溱,谢谢你回来。”看着手里的水,卓轻说到。

话听上去像没话找话,其实不是的,卓轻是打从心里感激历远溱去而复返,只是她不晓得该怎么和这样的历远溱相处,历远溱不是周游他们,一直以来,她在历远溱面前尽做些不讨喜的事情,晃了晃瓶装水,“还有这个。”

猝不及防间,骤然失去倚靠的身体后倾,幸好卓轻反应还算快,以手作为支撑勉强稳住身体。可真粗鲁,至少提前通知她一声,埋怨的话触到历远溱的视线化为几声咳。

此刻,历远溱脸部表情和灼热的太阳光线形成鲜明对比。

卓轻能理解历远溱的不痛快,如没遇到还好,偏偏遇到了,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无法见死不救的代价是他自个事情被耽搁了。

OK,OK,就用成年人那套解决事情。

卓轻从地上站起,和历远溱保持出利于双方沟通的距离,说:“我知道,我造成你的不便,我很抱歉,如果因为我的事情造成了你的损失,我是说……经济上的,我会给与你双倍补偿,如果你认为不止经济上的,我也可以另行赔偿。”

“所谓另行赔偿是不是指精神上的?又是怎么个赔偿法?是不是打通电话给你的律师,让你的律师对这件事情进行评估,从而拟定赔偿金额?”历远溱回应得极快。

不加掩饰的嘲讽语气,如直箭的视线,让卓轻想拔腿跑。

她的行为没错啊,感谢表达了,抱歉也表达了,负责赔偿因事件引发的经济损失是天经地义。

硬着头皮卓轻向历远溱打了个比方:如她在餐厅用餐期间无意把酱料溅到邻座食客衬衫上,她需要赔偿这位食客的洗衣费,这份洗衣费用包含围绕那件被弄脏衬衫送洗过程所产生的一切花费。

于那束迎面而来视线下,卓轻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别开了脸:“我没别的意思,历远溱,大人们都是这样解决事情的。”

历远溱笑出声音来。

历远溱又在嘲笑她了。

在历远溱面前,她总是不知道如何是好,卓轻只希望能尽快结束这尴尬的相处模式,似乎历远溱也无意和她再有任何纠缠。

低着头,听他的脚步声远去,那颗心还没完全松下,脚步声又急急匆匆折回。

折回到卓轻面前,二人近在咫尺,四只眼睛对了个正。

“我猜,你现在心里已经挑好把赔偿金额送到我面前的人选?”历远溱冷声问到。

没有,才没有,但那也是她之后会做的事情。

“大可不必。”历远溱加重语气力度,“如果你非要表达对我的感谢,那么就请以后离我远远的,或许这话让你听着不舒服,但我真没法和打乱了我计划的人说‘没关系’‘别把这事情放在心上’诸如此类客套话。”

“事实上!很有关系,为能空出这个下午时间,我做了不少提前安排,可因为你,那些变成白费力气,你还让我没法在规定时间里准时赴约,我没法按时赴约就意味着,你也打乱了另外一个人的时间计划。”

不久前被她定义为高一年级生的男孩所表现出的咄咄逼人让卓轻有种正在接受一名成年人质问的错觉。

不过,历远溱说地也是事实。

因为历远溱说地是事实,卓轻只能抿着嘴,心里反反复复想,下次一定离历远溱远远的,这样对彼此都好。

“是不是我的话很刺耳?刺耳又熟悉,熟悉就对了,它正是你们常挂在嘴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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