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下午,赵引娣提着保温桶走进病房。
中午阿莱就走了,临走前只说要去处理一批货,没多言。
病房里静的很,电视挂在墙上,循环播放着无关紧要的社会新闻,白应怜半靠在床头,目光落在屏幕上,却没怎么看进去,只是借着那点细碎的声响,打发难熬的时间。
“怜怜?”赵引娣的声音带着沙哑,她把保温桶往床头柜一放,动作有些局促,“给你熬了点米粥,小莱说你现在只能吃清淡的,别的都不敢弄。”
她身上还带着鱼摊的腥气,混杂着肥皂的味道,洗的褶皱的外套袖口沾着鳞片,双手粗糙,指腹和指缝里嵌着洗不净的污渍,手上的胶布卷了边。
白应怜轻轻“嗯”了一声,视线落在母亲身上。
赵引娣今年也才三十六,常年风吹日晒,看着确比实际年龄老了十多岁,鬓角的白发肆意生长,随意挽成一个松散的发髻,脸上的皱纹深且密,是常年摆摊、熬夜、酗酒熬出来的痕迹。
她打开保温桶,把温热的米粥盛出来,递到白应怜手边。
白应怜低头,小口喝着粥,温热的米香漫过喉咙,身子也跟着暖起来,她没问母亲有没有吃过,话卡在喉咙里,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她们之间,早已习惯了这种沉默的迁就,不必多问,也不必多言。
赵引娣把保温桶的塑料袋揉成一团,沙沙的声响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清晰。她挨着床边坐下,和隔壁床的老太太有一搭没一搭地唠起家常。
白应怜听着。
她知道,母亲清醒的时候,话总是很多,和鱼摊的顾客讨价还价,和街坊邻里家长里短,偶尔也会和她絮叨几句,鱼价又涨了、城管又来巡查了、谁家添了新丁、哪部连续剧又更新了。她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听着,偶尔点头应一声,思绪飘远,落在不知名的地方。
“对了,”赵引娣忽然转过身,指尖抠着衣角,“上午有个男生给我打电话,找你的。”
白应怜握着勺子的手顿了顿,不用想也知道是池夏。她没应声,继续喝粥。
“听着挺急的,一个劲儿问你情况,还追着问在哪家医院。”赵引娣的语气带着几分试探,“是你同学?”
“嗯。”白应怜淡淡应道。
“他……挺关心你的。”赵引娣斟酌着措辞,“怜怜,妈不是管你,就是……你明年要高考,成绩这么好,别被旁的事分了心。”
她不敢提“谈恋爱”三个字,怕戳到女儿的痛处,也怕显得自己太过刻薄。这些年她活得浑浑噩噩,唯一的指望,就是女儿能好好读书,走出这片泥潭。
白应怜放下勺子,抬眼看向母亲,目光平静无波,“我知道。只是普通同学。”
赵引娣喉头动了动,愧疚像根针扎着她的心口。她来时阿莱已经把事情的前因后果告诉了她,女儿替人挡灾,被人逼着喝到酒精中毒,她这个做母亲的,除了无能的愧疚,什么也做不了。
“是妈多嘴了。”她低下头,声音低哑,“你好好养身子,别的不用操心。”
赵引娣向来信命。
丈夫欠债跑路,她归咎于命;生不出儿子,她归咎于命;女儿小小年纪就要承受这些苦难,她依旧归咎于命。她从不敢反抗,也无力反抗,只能顺着命运的洪流,麻木地往前漂。
医生原本建议白应怜留院观察一周,住院费不便宜,家里捉襟见肘。第三天,白应怜便办理了出院手续。
回到学校,课堂的喧嚣依旧。
许念一看见她,凑过来,眼神里满是担忧,“应怜,你这几天去哪了?”
“生了场病,住院了。”白应怜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许念的目光落在她手背上还未消去的针眼,犹豫了许久,还是鼓起勇气问,“你……和池夏是什么关系啊?”
白应怜微微蹙眉,“怎么突然这么问?”
“你请假那天,他特意跑来班里找你,问了我好半天你的去向。”许念下意识往后排瞟了一眼,又左右张望了一圈,声音更轻了,“他当时的眼神好吓人,我都不敢跟他说话。”
白应怜看着同桌紧张不安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柔和。许念性子软糯,平日里乐观开朗,可一碰到池夏那样的人,又像受惊的小兽,满心惶恐。
“没事的。”她轻声安抚。
……
与此同时,临市后巷,潮湿的空气里混着雨水的腥气与垃圾的馊味。
池夏半蹲在地上,单手撑着膝盖,居高临下地看着蜷缩在地的李硕。少年周身戾气翻涌,没了往日的散漫。
“池哥,别打了,我错了,我真错了……”李硕捂着脸,鼻血混着泪水往下淌,浑身抖得像筛糠,声音发颤。
宋济凡站在池夏身后,抱臂,唇角勾起一抹嘲讽,“怎么,这才两下就扛不住了?”
王皓抬脚碾灭地上的烟头,火星溅进积水中。
池夏指尖漫不经心敲着膝盖,一下,又一下,每一声都像敲在李硕的心上。
“说。”他语气冷淡。
李硕咽了口带着血腥味的唾沫,不敢有丝毫隐瞒,慌忙开口,“是……是孙刚,阿莱动了他的货,他怀恨在心,想给他们一个教训,就把人扣了……”
“货?”池夏眉峰微挑,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屑,“就那点不值钱的沙子?”
“是……是。”李硕不敢抬头,视线死死钉在地面,“孙刚打断了阿莱的右手,后来……后来白应怜来了,孙刚说,只要她喝完六杯白酒,就放他们走。”
池夏周身气压骤然降低,那日在医院,他就注意到白应怜脸颊上淡去的掌印,她不愿说,他便没有追问,此刻听来,只觉得心口堵得发闷。
“白应怜脸上的伤,怎么来的?”他的声音很低,听的出来他在忍。
李硕身体一僵,眼神躲闪,支支吾吾半天,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池夏见状,不必多言,已然明白。他淡淡吐出一个字“行。”
李硕以为这件事就此翻篇,刚松了口气,便听见池夏头也不回,冲他扬扬下巴,“把那盆水端过来,给他尝尝。”
后巷角落堆着几个泡沫箱,雨水在地上积了半尺深,混着烂菜叶,泥土与垃圾,散发着刺鼻的馊味,那盆水,就是从里面舀的。
李硕瞬间面如死灰,手脚并用地往后缩,声音带着哭腔,“池哥,我错了!是我打的白应怜,是我鬼迷心窍,我不是人!求您饶了我这一次!”
池夏斜睨着他,唇角勾起一抹冷笑,指尖捏得指节,发出清脆的响声,“鬼迷心窍?动谁不好你动她?”
李硕哭着求饶,“对不起池哥,我……我真不知道她是你的人。”
池夏忽然收敛了戾气,语气恢复了往日的散漫,仿佛刚才的暴怒从未存在,“回去告诉孙刚,今晚八点,如意楼,我找他谈笔生意。”
顿了顿,他目光沉沉地看向李硕,带着警告,“话该怎么说,你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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