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慧靠在办公椅上，指尖轻轻敲着桌面，语气从容不迫。
她从教多年，见过太多像谢振宏这样手握资本便习惯掌控一切的家长。
谢振宏端起玻璃杯抿了一口热茶，眉峰轻轻蹙起。
昂贵腕表的金属表圈在窗边的日光下泛出冷亮的光泽，周身那股商人独有的压迫感又沉了几分。
“苏老师，读书这件事不能顺着孩子的性子来。”他放下杯子，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
“谢辞是要冲顶尖名校的苗子，不能把时间浪费在不合适的人身上。顾昭上课睡觉、测验交白卷是全班都看见的事实。”
“今天物理小测他又全程趴在桌上，连名字都懒得写。”
谢辞站在一旁，指尖攥得发白，终于开口反驳：“今天午休他没休息好才睡着了，不是常态。”
“一次是偶然，次次就是本性。”谢振宏侧过头看向儿子，眼神冷硬
“谢辞，从小到大我给你最好的资源，请最贵的家教，送你来重点高中，不是让你陪着散漫的人耗时间的。”
苏慧适时插话，缓和紧绷的气氛：“谢先生，我明白您望子成龙的心思。不过高二的孩子，情绪状态对成绩的影响远比试卷分数更重要。谢辞从前性格孤僻，不爱与人来往，自从和顾昭坐在一起之后，他开朗了不少。教育本来就不该只盯着冷冰冰的排名。”
“开朗可以交朋友，不必非要做同桌。”谢振宏不为所动，抬手理了理平整的西装袖口
“苏老师，我今天过来，是希望这件事能尽快落实。下个星期的月考，如果顾昭依旧垫底，座位必须调换。如果老师这边不方便操作，我可以联系校方沟通。”
办公室的空气瞬间凝固。苏慧轻轻叹了一口气，她很清楚谢振宏的能力，以他的财力人脉，想要推动一件小事并不困难。
“谢先生，我们可以定下一个约定。”苏慧思索片刻，缓缓开口，“距离月考还有一周。接下来的七天时间，顾昭如果愿意改变，课堂认真听讲，考试拿出像样的分数，我就保留现在的座位。如果依旧放任自流，我再重新安排。决定权交给两个孩子，我们大人不下死命令。”
谢振宏沉默几秒，眼底闪过一丝不屑。在他看来，顾昭这种学生不可能在短短一周之内脱胎换骨。这场赌约他稳赢。
“行。一周之后看月考成绩。”他站起身，整理外套，目光落在谢辞身上，“放学我在大门口等你，回家再好好谈这件事。别抱着侥幸心理。”
说完，谢振宏跟苏慧点头道别，踩着沉稳的脚步声离开了办公室。厚重的关门声落下，狭小的房间终于卸下那份窒息的压迫感。
办公室里只剩下谢辞和班主任两个人。
苏慧看着少年紧绷的侧脸，语气柔和下来：“谢辞，我能帮你们争取的时间只有这七天。能不能保住同桌的位置，要看顾昭自己愿不愿意拼命。你别给他太大压力，但也陪着他一起努力。”
“我知道了，老师。”
“回去上课吧，别耽误接下来的课程。”
谢辞轻轻点头，转身走出办公室。长长的走廊光线明亮，可他的心底沉甸甸的。他慢慢走回十七班的教室，隔着玻璃窗，第一眼就看见靠窗的位置。
顾昭手肘撑在桌面上，百无聊赖地转着一支黑色水笔，视线一直死死盯着前门，一直在等他回来。
看见谢辞推门进来的那一刻，顾昭停下动作，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嗓音：“谈得怎么样？”
周围还有不少同学说笑打闹，没有人留意他们之间低声的交谈。
谢辞轻轻拉开椅子坐下，后背靠着椅背，疲惫地呼出一口气。
“定下赌约了。”谢辞侧过头看着他，“还有一周月考。你要是成绩提不上来，苏老师必须给我们调座位。”
顾昭指尖捏紧了笔杆，散漫的笑意一点点从脸上褪去。
“一周？”
“嗯。我爸认定你不可能改变，等着月考过后强行把我们分开。”谢辞的声音很轻
“刚才物理测验你睡着了，刚好落在他眼里，更加坐实了你不思进取的说法。”
顾昭沉默了许久，目光落在摊开的空白练习册上。
方才上课犯困只是前一晚熬夜打游戏，可现在这件小事
“行。”顾昭低声吐出一个字
下午的课接着往下进行。
数学课结束之后是一节自习课。
班里乱糟糟的，不少人凑在一起闲聊打闹。
周航和江亦转过头，趴在椅背上看向他们两个。
“刚刚班长喊你去办公室，出什么事了？”周航小声问道。
顾昭抬眼瞥了他一眼，语气干脆：“一周后的月考，我要是考不出成绩，我和谢辞就要分开坐了。”
江亦愣了一下：“这么严重？那你打算怎么办？你落下的功课可不是短短几天就能补回来的。”
“干嘛要补？”
一句话砸出来，周航和江亦全都愣住了。
江亦皱着眉，胳膊撑在课桌沿，半个身子探过来，压低声音：“不是顾昭，都火烧眉毛了还说这种浑话？”
“我艹，别闹啊，哥们信你。”
“没闹。”
谢辞眉梢微挑：“那你打算怎么做？”
“照常上课。”顾昭往椅背上靠了靠，干脆把胳膊搭在桌面，“该睡睡，该歇歇。”
谢辞沉默地盯着他
他直接手肘垫在桌上，脑袋侧过去，闭眼趴下。黑色的碎发盖住眉眼，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周航错愕地看向谢辞，用口型无声发问：他搞什么？
谢辞轻轻摇了摇头，示意不知道别问我
谢辞垂着眼翻开习题册，笔尖在草稿纸上演算，视线却时不时会飘向身侧熟睡的少年。
接下来的几天，一切照旧。
数学课，老师在黑板上写满复杂的解析几何步骤，全班埋头记笔记。
顾昭照旧趴在桌面上睡觉，呼吸平稳，仿佛外界的讲课声全都和他无关。
数学老师早就习惯了这幅光景，只是路过课桌的时候无奈地叹了口气，上前叫醒
下课铃一响，顾昭准时抬起头，揉了揉眼睛，精神恢复如常。
谢辞把整理好的课堂笔记推过去：“要不要看一眼重点题型？”
“不用。”顾昭随手扫了一眼，“这种题没什么好看的。”
“你上课全程睡觉，连题目都没听见。”谢辞皱起眉。
“听不听都一样。”顾昭漫不经心地转着笔
午休的时候，班里大半同学跑去食堂吃饭，教室里安安静静。
周航和江亦端着盒饭回来，看见顾昭又靠着窗台闭目养神，忍不住凑过来。
“不是吧，这都第四天了，你每天上课照睡不误，卷子一道题都没动笔写过。”周航放下饭盒
“急什么。”
谢辞忍不住说：“你要是不想坐我旁边我现在就可以去找老师”
“啧，小辞辞说什么呢？”顺手在谢辞头上揉了揉
他每天晚上整理好知识点清单、基础习题发给顾昭，期待对方可以抽空刷题补习，可消息发出去之后，回复永远简短含糊。
【知道了。】
【有空再说。】
考试如期而至。
连续两天的月考，按照考场分配，谢辞和顾昭不在同一个教室
考试铃声响起，考卷分发到每个人的手上。
周围的同学拿到试卷之后纷纷皱起眉头，埋头苦思。
A班一号位的谢辞从容地拿起笔，有条不紊地答题。
最后一名的顾昭这一次没有睡觉。
他坐得端正，指尖握着黑色水笔，目光平静地扫过题干，笔尖落下流畅利落。
没有丝毫卡顿犹豫，没有对着题目发呆。
整张试卷的作答一气呵成，多余的时间他便趴在桌上闭目养神
俗称睡觉
谢辞看着他从容淡定的模样，心里更加疑惑。
两天的考试匆匆结束。
最后一门科目收卷铃响起，考生放下笔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班里一群人围在一起对着答案，吵吵嚷嚷。
周航走到顾昭桌边：“考得怎么样？选择题蒙对几道？”
顾昭把笔丢回笔袋，语气轻飘飘的：“不知道，随缘吧，看运气。”
谢辞收拾文具的动作顿了顿，看向他。
顾昭对上他的视线，悄悄在桌下勾了勾他的指尖
接下来的几天是煎熬的等待。
谢振宏还在等着最后的成绩单，笃定顾昭一定会再次垫底，到时候顺理成章地要求调换座位。
苏慧悬着一颗心
直到周一的清晨，年级统一公布月考排名。
公告栏前面瞬间挤满了学生，叽叽喳喳一片喧闹。
谢辞依旧稳居年级顶尖的位置，所有人都不意外。
可当众人的目光顺着榜单往下滑动，看见顾昭的名字时，整片喧闹的人群忽然安静了一瞬。
顾昭，年级第十九名。
从常年稳定倒数的位置，一跃冲进年级前二十。
“我没看错吧？顾昭考了前二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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