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就算违反规则,她也认了

陈默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照满了整个卧室。

她眨了眨眼,适应了一下光线,然后转过头。

王志强躺在旁边,还没醒。

他侧着身,脸朝着她这边,呼吸均匀。阳光落在他脸上,连那些细小的皱纹都看得清清楚楚。

她看着他,一动不动。

第三天了。

今天,是第三天。

规则说,三天内必须提分手。

她张了张嘴。

那个字,在喉咙里卡着,怎么也出不来。

“分”字很简单,一个音节,嘴唇一碰就能发出来。

但她发不出来。

他就躺在那儿。

呼吸着。

活着。

像个正常人一样。

她看着他的脸。

那张脸,昨晚看着还那么正常。高挺的鼻梁——虽然有点塌,但还算挺;微凸的嘴——因为牙齿不齐,闭上嘴的时候有点鼓;连成一片的下巴——中年发福,早就看不出三层了。

普通的中年男人,普通的样貌。

和商场里、地铁上、饭馆里那些四十多岁的男人没什么两样。

但此刻看着,她突然想起那些事。

那些发光的眼睛。

那些从嘴里爬出来的虫子。

那股油油的、腻腻的、甜酸甜酸的味道。

那个藏在床垫里的心跳。

她闭上眼。

再睁开。

他还在这儿。

还是这张脸。

还是这个躺在阳光里的男人。

阳光照在他脸上,甚至能看见他眼角的细纹,眉毛里有两根特别长的,鼻翼两侧的毛孔有点粗。

这么真实。

这么具体。

这么……像个人。

她该说什么?

“我们分手吧”?

五个字。

说出来,就结束了。

三年,就结束了。

她张着嘴,那个字还是出不来。

王志强动了动。

他翻了个身,胳膊搭过来,压在她身上。然后他睁开眼,迷糊了几秒,看见她在看他。

笑了。

那个笑,是刚睡醒的那种笑,迷糊的,软的,没有防备的。

“醒了?”他声音有点哑,带着刚睡醒的那种沙沙的质感。

陈默点点头。

他伸出手,把她搂过去,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嘴唇是温的。

正常的温度。

“饿不饿?”

她摇摇头,又点点头。

他笑了。

“到底饿不饿?”

“有点。”

他坐起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胳膊举过头顶,腰往前挺,发出一声舒服的闷哼。

“冰箱都空了,”他说,“我昨天找人从农村带了两只土鸡,中午给你炖了。现在去农贸市场买点菜回来。”

他下床,走进卫生间。

陈默躺在床上,听着里面的水声。

水哗哗响着。

正常的,水的声音。

不是那种只有水冲在碗上的声音,是真正的、人洗澡的水声——水打在皮肤上的声音,人转身时带起的水声,偶尔还有他哼歌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听不清是什么调子。

她愣了一下。

她很久没听见这个声音了。

很久很久。

她抬起手,看着手腕上的金镯子。

昨天买的。

他送的。

金灿灿的,在早晨的光线里闪着柔和的光。

她摸着那个镯子,想起昨天的一切。

牵她的手。

买奶茶。

刮刮乐。

辣子鸡。

还有那个得意的、狡黠的笑。

像三年前一样。

像他们刚在一起的时候一样。

她闭上眼。

如果时间能停在这儿,该多好。

农贸市场人很多。

周末,又是年底,到处都是拎着菜篮子的大爷大妈,推着小车的商贩,跑来跑去的小孩。

王志强牵着陈默的手,在人群里穿行。

他的手,是温的。

正常的温度。

他的手心有一点汗,滑滑的,但她没松开。

“想吃什么?”他回头问她,声音得大一点,才能盖过周围的嘈杂。

陈默看着满市场的菜,眼睛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一堆一堆的青菜,红的辣椒,紫的茄子,绿的黄瓜,还有活鱼在盆里扑腾,溅出水花。

“随便。”

“随便最难做。”他笑,露出一口不太整齐的牙,“说个具体的。”

她想了想。

“想吃藕。”

“行,买藕。”

他拉着她走到卖藕的摊前。一堆藕堆在那儿,沾着泥,长短不一。他蹲下来,一个一个地挑,拿起来看看,捏捏,放回去,再拿另一个。

“要哪样的?”摊主问。

“炖汤的,要粉的。”

“这两节好,你看这节短的,最粉。”

他接过来看了看,又捏了捏,点点头。

“就这两节。”

称了,付钱,装袋。

他站起来,把袋子递给她拎着。

“还要什么?”

“你看着买。”

他又买了一把青菜——嫩嫩的,叶子还带着水珠;几个西红柿——红彤彤的,摸着有点硬,他说这种的好炒;一把葱——翠绿翠绿的;一块姜——不大不小,皮薄。

走到卖咸菜的摊前,他停下来。

一个老婆婆坐在那儿,穿着旧棉袄,戴着毛线帽,面前摆着几个大盆。萝卜干,雪里蕻,酸豆角,还有陈默最爱吃的糖蒜。

“要不要买点糖蒜?”他问。

陈默点点头。

他蹲下来,和老婆婆聊起来。

“婆婆,这糖蒜怎么卖的?”

“十块一斤,自己家腌的,好吃得很。”老婆婆说话带着口音,但能听懂。

“能尝不?”

“能尝能尝。”

老婆婆拿了个小碟子,夹了一颗糖蒜递给他。

他接过来,咬了一小口,嚼了嚼。

“嗯,不错。”他把剩下的递给陈默,“你尝尝。”

陈默接过来,咬了一口。

甜的,酸的,脆的。

好吃。

他看见她点头,笑了。

“来一斤。”

老婆婆称了,装袋,递给他。

他付了钱,站起来。

看见旁边有卖橘子的,又走过去。

“橘子甜不甜?”

“甜得很,你尝一个。”

他拿起一个,剥开,掰了一瓣递给陈默。

她放进嘴里。

甜的。

他看着她,等她的反应。

她点点头。

他又笑了。

“来三斤。”

陈默站在旁边,看着他。

他和老婆婆说话的样子,和商贩讨价还价的样子,挑橘子时认真的样子——和任何一个来买菜的中年男人一样。普通,平常,没什么特别。

但看着看着,她眼眶有点酸。

多久没这样了?

多久没和他一起逛过菜市场了?

刚在一起的时候,他们经常来。那时候他租的房子小,厨房也小,但她喜欢做饭,他就陪她来买菜。她挑菜,他拎袋子。她问他想吃什么,他都说随便。后来她就不问了,按自己喜欢的买。

再后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变成她一个人来了。

他来不了,在忙。

再再后来,她也不怎么做饭了。

买菜?点外卖就行了。

方便,快捷,不用洗碗。

但此刻,站在这嘈杂的农贸市场里,闻着各种味道混在一起的复杂气息,听着四面八方传来的讨价还价声,看着他和商贩认真地挑着菜——

她突然觉得,这才是生活。

真正的,有烟火气的生活。

从农贸市场出来,两个人手里都拎满了东西。

王志强腾出一只手,牵着她。

“回家做饭。”

陈默点点头。

回家的路上,阳光很好。

十二月的阳光,不热,但暖洋洋的,照在身上很舒服。路边的树上还挂着几片枯叶,风一吹,哗啦啦响。

她走在他旁边,被他牵着。

看着两个人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

他走得快一点,她跟得慢一点,但手一直牵着。

像一对恩爱的夫妻。

买菜回家,做饭吃饭,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周末。

她突然想,如果时间能停在这一刻,该多好。

回到家,王志强钻进厨房,开始忙活。

陈默换了衣服,先站在厨房门口看了一会儿。

他把菜一样一样从袋子里拿出来,藕放在水池边,青菜放在篮子里,西红柿放在台面上。然后系上围裙——那条围裙是她买的,灰蓝色,前面印着一只卡通猫,他一直嫌弃,但今天自己系上了。

他从冰箱里拿出那两只土鸡。

已经杀好处理过的,装在保鲜袋里。他打开袋子,把鸡拿出来,放在案板上。

然后拿起刀。

砰,砰,砰。

剁骨头的声音,很有节奏。

陈默看了一会儿,转身开始打扫卫生。

客厅的地板好几天没拖了,她拿了拖把,从里到外拖了一遍。拖到沙发旁边的时候,她停下来,看着那个坑。

那个坑,已经很浅了。

不注意看,根本看不出来。

她站在那儿,看着那个坑。

昨晚,他们还一起坐在这儿看电视。

他搂着她,她靠在他身上。

和以前一样。

和三年以前一样。

她蹲下来,伸手摸了摸那个地方。

软的,正常的,和旁边一样。

什么都没有。

也许真的什么都没有。

也许那些事,真的是她压力太大产生的幻觉。

也许她根本没有看见那些虫子,没有闻到那个味道,没有见过那两只发光的眼睛。

也许一切都是一场很长很长的噩梦。

现在,梦醒了。

她站起来,继续拖地。

拖完客厅,又擦了茶几,把沙发的垫子拍了拍,把茶几上的遥控器摆正,把窗帘拉开,让更多的阳光照进来。

整个客厅,亮堂堂的,干干净净的。

她站在客厅中央,看着这个家。

挺好的。

真的挺好的。

拖完地,她又去收拾卧室。

床单该换了,她扯下来,扔进洗衣机。枕头拍松,被子叠好,床头柜上的东西摆整齐。

那个抽屉,她打开看了一眼。

那瓶液体还在,压在一叠旧衣服下面。

她盯着那个小瓶子,看了几秒。

然后她关上抽屉。

不看它。

就当它不存在。

她走出卧室,又去收拾卫生间。

洗手台上的瓶瓶罐罐摆好,镜子擦干净,地拖干。

镜子里的自己,她看了一眼。

眼袋没那么重了。痘也消了一些。脸色还是不好,但比之前强。

最要紧的是——

眼睛里的那点亮,淡了。

很淡很淡,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

她盯着那双眼睛,看了很久。

也许真的是病。

也许过几天就全好了。

她低下头,继续收拾。

收拾完卫生,她走到厨房门口。

王志强还在忙。

锅里的油滋滋响着,香味飘出来,是鸡肉和辣椒的香味。他站在灶台前,拿着锅铲在翻炒,动作很熟练。

她看着他的背影。

那个背影,在忙碌着。

他系着那条卡通猫的围裙,袖子挽到手肘,露出小臂。小臂上有一道疤,是前年不小心划的,她还记得那天他回来,手上包着纱布,说是工地上不小心。

现在那道疤已经很淡了,要仔细看才看得见。

他炒菜的时候,身体会微微前倾,脖子上的肉会堆起来,形成一道一道的褶子。后脑勺的头发有点稀疏,但还没秃,只是发际线比三年前高了点。

她看着那个背影,心里暖暖的。

这个男人,在给她做饭。

两只土鸡,从农村带回来的,专门给她炖的。

她站在门口,看着那个忙碌的背影,看了很久。

然后她走过去,从后面抱住他。

他愣了一下。

“怎么了?”

她把脸贴在他背上,没说话。

他笑了,继续炒菜。

“再抱一会儿,菜该糊了。”

她还是没松手。

他关了火,转过身,把她搂进怀里。

“今天怎么这么黏人?”

她埋在他胸口,闷闷地说:“就是想抱。”

他揉着她的头发,下巴抵在她头顶。

“抱吧,抱多久都行。”

她就这么抱着他,抱了很久。

吃饭的时候,王志强给她夹了好多鸡肉。

“多吃点,土鸡有营养。”

陈默低头吃着,没说话。

他坐在对面,自己也吃着,偶尔抬头看她一眼,笑一下。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落在她身上,落在饭桌上。

一切都那么正常。

那么美好。

她吃着吃着,突然想起那个问题。

今天,是第三天。

她该说分手了。

她停下筷子,看着他。

他抬起头。

“怎么了?”

她张了张嘴。

“没……没事。”

他又笑了。

“吃吧,吃完还有汤。”

她低下头,继续吃。

但那些鸡肉,什么味道都尝不出来了。

吃完饭,王志强去洗碗。

陈默坐在沙发上,听着厨房里的水声。

脑子里两个声音在打架。

一个说:说啊,今天最后一天了。规则就是规则,你忘了上次违反规则之后发生什么了吗?那些虫子,那个味道,那双发光的眼睛——你忘了?

另一个说:可是现在多好啊。他变回来了,和以前一样了。那些事,也许都是你压力太大产生的幻觉。也许根本没有什么规则,没有什么怪物,都是你想象出来的。

一个说:那你的眼睛呢?你眼睛里的那点亮呢?现在淡了,但之前确实亮过。那也是幻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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