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溪镇是一个人口不算多的小镇。

站在镇子里北望就能看到绵延不绝的白龙雪山压在天边。

陈乱抵达小镇的时候,已经入夜。

开了许久车的陈乱找了一家旅馆住下,洗了个热水澡后叼着面包坐在床边,习惯性地打开手机先去把启微市的本地新闻和明希洲的军报从头到尾翻了一遍,最后再到军校论坛转一转。

启微市的新闻会报道荒化种袭击事件,陈乱能知道有没有群众伤亡,以及……负责执行任务的追猎者有没有人受伤。

明希洲的军报会定期发布清剿成果,以及舰队小队减员的讣告。

最后的军校论坛,学生们毕业后奔向各方,总会有最新的一手消息流传。

比如哪位学姐调任升迁,哪位学长因伤退伍。

陈乱在论坛使用关键字“江”“江翎”“江浔”等搜了几遍,看到近期没有任何新的相关内容,才稍微松了口气退出了论坛。

房间不大,但很干净。

屋子里的暖意蒸得窗户上起了一层薄雾,将外面的灯光晕成模糊的一团。

陈乱打开窗户,冰雪的气息扑面而来。

房间在临街的二楼,往下看就是化了积雪的青石板街道,反射着湿漉漉的灯光,抬头是似乎也被来自雪山的风吹得摇晃起来的璀璨星河。

城市里很少能看到星星。

陈乱站在窗边抬头望着天空,探手出去,感受到从指缝之间穿过的风。

楼下有几个穿得鼓鼓囊囊的小孩举着冷烟花笑闹着跑过去,陈乱才恍然发觉,原来又快过年了。

只是今年,

注定要一个人过了。

上次一个人过年的记忆已经很久远了,陈乱记不清。

只是此时脑海里越来越清晰的,却是几年前除夕夜他一个人守在启微市的时候,踩着跨年的倒计时在窗外骤然绽放的那场烟花。

那个时候他发现,他的心跳跟烟花的频率是一致的。

想起来那场纷飞的大雪里那两个被路灯照亮的那两个傻乎乎的身影,那些在接连绽放的花火里奔跑时的笑声,陈乱的唇角不由得轻轻扬起来,却又在片刻的沉默后垂落下去。

后来他们一起踩着积雪回家的时候他在想什么呢?

那个时候手里的冷烟花在闪着光,背后是如今天的星辰一样璀璨的烟火,眼前是三个人交融在一起的影子。

己在想什么呢?

空寂的房间里,陈乱靠着床沿抱着膝盖蜷坐在地板上,仰头望着横贯在天际的那条清晰的星河。

手腕上空荡荡的,有一条略浅于周边皮肤颜色的类似戒痕一样的浅痕。

胸口总是摇摇晃晃的那点重量也不在了。

陈乱无意识地抬手在手腕上那道浅痕上摩挲着。

那时候他看着前面的两个身影在想的是,

如果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如果以后的每年都能这样就好了。

可是……

陈乱的眼睛垂下来,目光落在手腕上。

那时他想要的究竟是一直这样以家人的身份存在下去,

还是也掺杂了些其他的东西呢?

当那些拥抱、那些温度靠近他时他心跳的变速,仅仅是因为慌张吗?

他对他们,仅仅是因为纵容吗?

联系不到自己,他们一定急坏了吧……

可是对不起啊,

对不起。

我还不知道要怎样面对你们,

怎样面对这段我自以为的亲情关系从一开始就注定了会变质的结局。

我也不知道,

我对你们究竟是习惯性的纵容,

还是也存在你们想要得到的那种感情。

那些温暖和依赖,是假的吗?

是为了捕猎而伪装出的饵吗?

从一开始就带着越过边界的掌控欲的爱,

带着欺骗意味的爱,

真的是爱吗?

陈乱想不出一个清晰的答案,

所以他能做的只有暂时逃离,让自己脱离出来去慢慢审视这段关系。

第二天,天气晴朗。

陈乱正式上山拜访了老七叔的故居。

院子坐落在山脚下,洪令曦将它打理得很好。

陈乱在这里看到了很多属于老七叔的东西,最让他感到意外的,却是洪令曦拿出来的一本相册。

相册里的照片被小心翼翼地保存得很完好,只有岁月留下的泛黄痕迹。

原来老七叔悄悄保存了这么多的照片,他在很多照片里都找到了自己的影子。

陈乱一张张缓慢地、认真地翻阅过去,隔着时间的洪流回望自己的一生。

教养院的合照上,尚且年幼的陈乱默默坐在角落里,陈乱记得,那个时候他刚被带到教养院不久;

地下基地的出口,一群第一次出基地参与收集任务的孩子在穿防护服,长大了一些的少年陈乱将头盔举上头顶,

似乎是发现了摄像头,回过头朝着镜头扮了个鬼脸;

再往后,是被选进机甲组的陈乱被姜鸣鸣拄着肩膀的合影,也是姜鸣鸣的墓碑上的那张照片;

厚厚的相册一页页地翻过去,

陈乱在训练场的队伍里,

又穿着作战服跟着小队长朝着基地出口走去,

再后来,陈乱自己成了队长,也成了教官,带着一群像他当年一样的少年又重新出现在训练场上,

最后的一张照片,是云刺小队的全员合照,一共九人,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笑容。

陈乱的手指落在那张照片边缘很久很久,

他想起来了,这张照片是他做了小队长的第一年,他们小队获得金牌小队奖项的时候拍的,虽然奖品扣扣搜搜的只给了一些食品。

指尖从一张张熟悉又因为时间而变得陌生的脸上蹭过去,

陈乱的眼睛垂下来,一个一个,默念着他们的名字:

吴天欣、安永年、路宁、梁雨、李希望、张明一、彭秀秀,

姜鸣鸣。

只是后来,他们都不在了。

云刺小队不断有新的队员补充进来,只是最初的这一批,后来只剩下了陈乱。

直到最后无人生还。

但陈乱觉得自己又是幸运的,

他逃离了时间线,跳跃到了二百年后的今天,看到了他们为之付出了一切后迎来的曙光,

那些光芒现在就透过窗户照在他的身上,

也照在照片上这些年轻的、意气风发的脸上。

你看,

你们看,

我们做到了。

我们真的做到了。

那天陈乱带了瓶老七叔喜欢的酒,到老七叔的墓前坐了很久。

他们聊起从前,又聊起现在,酒水一杯一杯落在地上,漫出酒气萦在陈乱身边,

但最后陈乱终于是红了眼睛,抱着膝盖望着一尘不染湛蓝湛蓝的天。

我好想你,

我好想你们。

我在新世界过得很好,

但我真的,好想你们。

后来陈乱站起来的时候忽然起了风,那些风轻轻地拂过陈乱的发梢,推着陈乱,

仿佛在说:

往前走,往前走,

往事不可追,所以你要一直一直往前走,不要回头。

陈乱在石溪镇停留了一周,镇上逐渐热闹了起来。

一问才知道,大雪山上近期将有滑雪比赛在这里开展,附近还有个跳伞基地

,有个联邦冠军要来这里挑战记录。

旅馆楼下的小酒馆里很热闹,陈乱碰着一杯热可可坐在角落里,屏幕里正在进行那场挑战的直播。

面容清丽的女人将护目镜摘到头顶,迎着雪山之巅呼啸的风声笑着挥手:

“大家好,我是张扶风。

在酒馆吵嚷的对话谈笑声中,陈乱看到那个beta望着镜头,黝黑的眼睛里闪着光:

“……是的,我觉得beta是全世界最自由的一群人。

“……我们没有易感期和发热期的困扰,我们不需要抑制剂……

“我们可以随时启程,到任何想去的地方,而不必考虑需要准备多少抑制剂,会不会撞上不适期……

“……为什么出来到处挑战极限?

“因为世界这么大,我想多看看。

世界这么大,我想多看看。

陈乱忽然笑起来。

他想他知道接下来去哪里了。

他要带着他们的眼睛,出去看看,看看这个重新站在阳光之下的新的世界。

于是在新年的钟声敲响的那天,陈乱在路上。

带着从洪令曦那里复刻来的一些老照片。

头顶是漫天星斗,耳边是风在放歌,脚下是带着旧人前往新的世界的路途。

广播里在进行倒计时,

陈乱抬头望着灿烂得如同烟花绽放的夜空,

现在,

江浔和江翎在做什么呢?

江浔和江翎在出任务。

启微市的上空,江翎坐在巡逻机里,手指摩挲过夹在工作证里的那张照片,照片上是15岁的自己和陈乱的笑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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