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狸崽下山了。”鸟扑腾着翅膀在叶妃寒耳边聒噪,“有些人真是修无情道的好苗子,亲传弟子下山,都不去送送。”
叶妃寒立在云海尽头,宽袖青袍被山风拂得微扬,周身凝敛的剑气静如止水。
她身姿孤挺,眉目清寒,连晨光落在她眉眼间,都染不出半分暖意。
自她腕间探出条没牙的青蛇,对着山大王吐长信,鸟受不得这个气,登时扑过去啄他,画金仙头顶聚起的三片花瓣被鸟啄得只剩一片。
画金仙受了委屈,可怜得绕着叶妃寒的手腕盘了一圈,拿受伤的额头蹭她的腕钏,冷冰冰的蛇鳞蹭得叶妃寒回神,她轻点了下画金仙的额头。
他受伤的额头恢复如初。
画金仙舒坦了,挑衅地拿尾巴抽了山大王的脸一下,尾巴尖险些戳进山大王眼里。
鸟一点就炸一个俯冲撞上叶妃寒的手腕,一头撞在坚硬的腕钏上,眼冒金心失去平衡倒栽葱似地倒进雪地里,她僵直着身子装死。
被叶妃寒抓着尾羽拎出来,“这不正是你乐于见到的吗?怎么我不去送你也有怨言?分别之后才发现我徒弟心思纯善,为自己的怪脾气不好意思了?”
鸟才不承认,憋着一股劲儿找蛇的麻烦,尖嘴啄过去险些把自己的嘴豁个口子。
叶妃寒腕子上哪里还有蛇,蛇又重新回那腕钏上冬眠了,蛇身紧紧缠着腕钏上那朵山茶,妖异异常。
“算他躲得快!”鸟受了气,看什么都不顺眼,连对叶妃寒都要刺上一句,“这么放心让狐狸崽下山历练,当心他领回个媳妇儿给你瞧。”
“这样也好。”叶妃寒竟然笑了声,“叶霜行,就是叶霜行,自然有他的尘缘和道途。”
鸟彻底噤声了。
*
叶霜行下山了,第一站是雾水镇。
暮色初垂之前,雾水镇最是热闹。
雾水镇属凤湖剑山辖地,世代受山间灵气浸润,此地半凡半仙,百姓朴实温厚,修行者往来频繁,烟火气里裹着淡淡灵雾,温柔又踏实。
完全瞧不出受过凤湖剑山封山的影响。
整条青石板长街被日头晒得暖融融的,石缝里长着细碎青苔,被往来行人踩得温润发亮。
沿街铺户挨挨挤挤,不奢不艳,皆是原木矮檐、粗布幌子,风一吹,各色素色幌布轻轻翻飞,簌簌作响。
街边最热闹的是灵蔬小摊。
寻常农户挎着竹篮,篮中是沾着晨露的灵青菜、凝着浅淡灵气的山菌、晒得干爽的灵谷,不是惊天动地的天材地宝,都是寻常人家日日食用的家常灵食。
摊主多是朴实乡民,布衣束发,眉眼敦厚,不欺客、不抬价,有人驻足便笑着招呼,声音质朴洪亮,带着山野生人独有的坦荡。
隔壁是间草药小铺。
竹筐层层叠叠摆着晒干的淡竹、茵陈、清灵草,药香清淡温软,不刺鼻、不凛冽。
白发老郎中端坐在木凳上,慢悠悠整理药草,手边摆着一本翻旧的草经,偶尔有人来问小病小厄,便温和指点几句,不收重利,只求糊口安生。
往来行人杂而不乱,处处是温和烟火。
有背着木剑的小郎君,一身看不出门派的青布道袍,腰间挂着灵石,三三两两说笑而过,讨论着山下最简单的练气心法,眉眼干净,满是少年热忱。
有提着食盒的镇上妇人,步履从容,盒中是刚蒸好的灵米糕、桂花甜汤,香气袅袅,是给山中劳作的家人送去的家常吃食。
还有鬓角微霜的散修,背着破旧行囊,一身风尘却神色安然,慢悠悠停在茶摊前,要一碗最便宜的灵茶,落座听旁人闲谈市井趣事、山间异闻。
街角的面食小摊最是热气。
铁锅咕嘟咕嘟炖着灵骨汤,白汽腾腾往上冒,裹着浓郁鲜香,漫出半条长街。掌摊的大叔手脚麻利,揉面、扯面、下锅一气呵成,嗓门洪亮,待人热忱,遇着穷苦修士、年少学徒,时常悄悄多添一勺汤、多撒一把葱花,朴实善意从不张扬。
孩童沿着街心追逐嬉闹。
他们生在仙镇,自幼沾灵韵,不惧山风邪气,跑跳间衣角带风,笑声清脆透亮。手里攥着糖人、灵果糕,穿梭在行人缝隙里,闹得满街鲜活。偶尔撞见身着华服的修士,也不怯生,只睁着圆眼睛好奇打量,天真纯粹,无半分谄媚畏惧。
街边老槐树遮天蔽日,枝叶繁茂如伞。
树下摆着几张粗木长凳,供路人歇脚。常有闲散修士坐着纳凉,低声闲聊,谈的不是争霸夺宝、大道争锋,只是家常细碎:近日山间灵气浓淡、何处山菌最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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