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当巨大的直播屏幕亮起,镜头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牵引,冷酷地捕捉到了内场这极具张力的一幕——

银光闪闪的伯雪寻,停在了商颂面前。两人隔着一臂的距离,仿佛隔绝了整个世界。商颂微微仰头,脸上只剩下一种空白的怔然。而伯雪寻,胸膛还带着疾步而来的细微起伏,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脸上,专注得贪婪。

下一秒,直播间的弹幕彻底爆炸,密集的文字洪流瞬间淹没了屏幕。

【卧槽卧槽卧槽!!!这眼神!这氛围!你告诉我这没爱过???】

【寻颂CP粉今晚集体复活!】

【只有我注意到商颂的手指在抖吗?还有伯雪寻的喉结滚了好几下……救命,这性张力隔着屏幕都戳死我了!】

伯雪寻就站在她面前。那件亮片衬衫折射出的细碎冷光,刺痛了商颂的眼睛。她清晰地感觉到后颈的汗毛一根根竖立,一种细微的战栗沿着脊椎攀升。口腔里莫名发干。

一百二十一个日夜。所有被时间强行压缩、掩埋的东西,在这一刻,被他骤然出现的真实身影,以一种蛮横的姿态,全部挤压、释放。沉甸甸的,压得她心口发闷。

伯雪寻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幅度清晰。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高,甚至有些沙哑,沉甸甸的。

“好久不见。”

商颂几乎是有些跌坐回自己的位置。段南桥被拉走,过道里只剩下她和他。

伯雪寻的脚步顿了顿,就在她斜后方隔着一个空位的位置坐下。不远不近,恰恰是余光能清晰捕捉的距离。

商颂的视线扫过自己座位上叠得方正的灰色薄毯,又飞快掠向他那边——空空如也。

她嘴角极轻微地扯动了一下,随即移开目光。

空气里,一股极其熟悉又带着变化的清冽气味,顽强地穿透了混沌,丝丝缕缕地缠绕过来。

是雪松。

但又似乎被调和了。薄薄的木质底调托着那份清凉,添了丝干燥微苦的木息,苦意之后,又隐约透出一丝跳跃的新鲜橘子甜香,一闪而过。

这气味复杂得像他此刻的存在感,熟悉又陌生,扰人心神。

商颂长长地吁了一口气,不管不顾地放松脊背,整个人顺着椅背往下滑,瘫靠在冰冷的塑料椅背上,仰头望着天花板交错的光束。

心底涌上一丝庆幸。她刚杀青的单元剧里,爱是奢侈品,火花易燃,却无需燎原。这让她此刻,尚能维持一丝摇摇欲坠的镇定。

伯雪寻微微垂眸,视线落在前排椅背的缝隙间。他能窥见她卸下防备后,像被抽掉筋骨般瘫软下去的姿态,看见她仰头时绷紧又放松的颈线。

他心底泛起一丝苦涩的自嘲。好像只有他一个人,还固执地留在那座湿冷的悬崖,留在那句最终未能出口的话前。在她面前,他好像总是卑微得像一粒尘埃,却又在尘埃里,不可理喻地开出一朵绝望扭曲的花。

就在这时,前排的商颂似乎被那缕雪松味搅得心神不宁,视线无意识地飘移,然后,毫无预兆地向上抬起。

撞进了他低垂的视线里。

更确切地说,是撞在了他那粒极其微小、颜色浅淡的痣上。

她曾在那片虚构的沃土上,无数次着魔般地用手指描摹过它的轮廓。她最喜欢的,除了他这把低沉微哑的嗓子,大概就是这粒小痣和他说话时,那性感得要命的喉结滚动。

这个念头如惊雷在脑海里炸开。

完了。

她绝望地闭上眼,后脑勺重重磕了一下椅背。

彻底完了。

为什么她的道德感像退潮的海水,一降再降?

脑袋乱成一团。就在这时,双腿骤然一沉。

一股不容忽视的重量和温热感压了上来。

商颂猛地睁开眼,身体下意识弹起,惊愕地低头——

一张清冷绝尘的脸庞撞入视线,笑意盈盈。

下一秒,温热的重量压了下来。

岑星,就这么旁若无人地坐在了她腿上。

“好久不见,商颂。”岑星嗓音上扬,尾音带钩。她眼波流转,视线却毫不避讳地越过商颂的肩,落向她身后的伯雪寻。

那目光,审视,玩味,带着明晃晃的挑衅。

“怎么,有了新欢,忘了旧爱?”她轻笑,话音不高,却精准地落入后排,一字不落。

商颂清晰地感到,身后那道原本落在自己背上、带着灼热重量的视线,骤然撤走了。伯雪寻不自然地侧过头,下颌线绷得死紧。

大腿的温热触感与冰冷的椅背形成鲜明对比。商颂心底那点因伯雪寻而掀起的波澜,被这出闹剧搅得半点不剩。她目光冷淡地掠过岑星,扫向几步外面色铁青的祁演。

“有事?”商颂的声音没有起伏,疏离得像在问路。

岑星似乎很享受她这种被动的姿态,调整了一下坐姿,纤长的手指卷着她鬓边一缕挑染的紫发,语气暧昧又残忍:“你跑去演戏,我都寂寞了。”

她凑近,吐气如兰,眼底闪着狡黠的光,“演戏那么好玩?说得我都心痒了。”

商颂扯出一个毫无温度的笑:“好玩。你去试试。”

她顿了顿,平静地直视着岑星,“正好,我也想看看,被那种戏疯子按在地上摩擦,是什么滋味。”

岑星脸上的笑意一僵,随即像罂粟般开得更盛。她咯咯地笑起来,身体前倾,几乎贴上商颂的脸。

“商颂,你变了。”她声音压低,带着洞察的玩味,“不只穿得像只花孔雀,连这里,”她伸出描着蔻丹的指尖,虚虚点向商颂的心口,“都硬了。”

“要是以前,你嘴上说着无所谓,心里早就在怕了吧?怕我抢你的风头,还是别的什么?”

“岑星!”

一声低喝,祁演面色铁青地大步上前,伸手想把她拉起来。

商颂抬手,隔开了祁演,甚至对他安抚性地笑了笑,平静得像个局外人。

“她说的是事实。”她承认得干脆,目光重新落回岑星脸上,那双眼里没有怒意,只有怜悯的了然。

商颂微微歪头,嘴角勾起,眼神却锐利如刀。

“原来你当年,”她拖长了尾音,“什么都知道啊。”

岑星脸上的笑容僵住,眼底闪过一丝狼狈,转瞬即逝。她猛地站起身,居高临下,指尖勾起商颂一缕利落的短发,动作狎昵又挑衅。

“拥有一切的感觉,”她声音甜腻,眼神却深不见底,“很好吧?”

商颂靠着椅背,迎着她的视线,坦然道:“不差。”

“呵,”岑星轻笑一声,意味不明,“希望你一直如此。”

商颂挑眉,不再看她,目光投向已经亮起大屏幕的舞台。

兵来将挡。如今的她,有的是办法。

周围零星的目光一头雾水,直播镜头却忠实记录下岑星落座、亲密私语、勾发调笑的全程。画面无声,想象无限。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被另一种截然不同的解读刷了屏。

【啊啊啊啊青梅CP上大分!!!我哭了!岑星坐大腿!商颂纵容了!这是什么神仙友情(爱情)!!!】

【谁懂啊家人们!我嗑过的古早CP同框了!虽然都BE了!但同框即发糖!祁演在旁边脸都黑了!明明你们仨当年也是顶流配一脸!】

【“我们都是朝着同一个梦想努力的人,在路上我们相遇了。”“我们的故事未完待续。”“你是否也曾在某个瞬间动过心?”——歌词DNA动了!这不就是说的他们吗?!】

【此后,我们很少会见了;以后,她身旁的最佳搭档,就不是他了。】

【其实当年商颂看伯雪寻的眼神……我动心了,但是赶路要紧,他们都没说。】

【哈哈哈没人发现吗?商颂今晚这妆造,这气场,完全能无缝融入APRICITY啊!妥妥的第六人!毫无违和感!组团炸场吧!】

光怪陆离的灯光在舞台上流转,主持人激昂的开场白透过音响回荡在场馆内。商颂挺直了背脊,目光落在炫目的舞台上,仿佛全神贯注。只有她自己知道,斜后方那道存在感极强的视线烙在她的后颈,还有那缕挥之不去的、带着木质苦涩与橘甜的雪松冷香,丝丝缕缕,缠绕不休。

那空了一个位置的斜后方,伯雪寻沉默地坐在那里,像一尊凝固的雕塑。在岑星那句“得到了就不珍惜”砸下来时,在她起身离开后,他放在膝盖上的手几乎要嵌入掌心。

而此刻,他的目光沉沉地落在商颂挺直的背影上,那里面翻涌的,是比刚才更加汹涌、更加晦暗难明的情绪。直到某一刻,他像是再也无法忍受这咫尺天涯的折磨,猛地站起身,一言不发地,大步流星地穿过狭窄的过道,身影迅速消失在通往后台的通道阴影里。

商颂没有回头。

空气里那缕雪松味,似乎也随着他的离开,被流动的人潮冲淡,最终消散。只留下一个冰冷的空位,和心头那一片更加空旷的茫然。

颁奖典礼正式开始,所有人都回到了座位上,工作人员给他们每个人手里发了一条手幅。商颂低头看着手幅正面的【第50届金慈颁奖典礼】,翻过来,是更烫人的一行英文:【IWITHYOUFOREVER】。永恒?她无声地扯了下嘴角,指尖拂过那行字,像拂过一句过于奢侈的诺言。

内场的布置温馨得梦幻,环顾四周,嘉宾席背后竟立着一排排精致的情景道具:萤火虫点点的微缩森林、月光石环绕的许愿池、挂满风铃的贝壳石窟、堆满专辑和卡牌的怀旧专辑屋、还有馥郁芬芳的鲜花圃……像闯入了某个光怪陆离的童话世界。

没参与彩排的商颂觉得新鲜,正饶有兴致地打量那片萤火闪烁的微缩森林,旁边的谢卿歌突然凑近,温热的气息喷在她耳廓,带着点看热闹的兴奋:“待会儿伯雪寻要射飞镖。”

商颂闻言,眉梢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几乎是本能地想侧头去捕捉斜后方那个身影。然而念头刚起,舞台灯光骤然变幻,主持人激昂的尾音落下,一段极具辨识度的、带着电子迷幻色彩又夹杂着复古鼓点的前奏轰然响起。是APRICITY新专的主打曲《Illegal》。

镜头迅速拉近情景区。糖果屋的橱窗后,一颗栗子色的脑袋鬼鬼祟祟地探出来,黎名顶着一头蓬松的栗色卷毛,红条纹蓝夹克,脖颈挂着夸张的小圆片银链,活脱脱一个初出茅庐、眼神里带着点野和懵懂的小子。

他唱着开场,带着点街头痞气的随性,脚步轻快地移动到糖果房门口。抽出一串巨大的彩虹色旋风棉花糖。他咬着棉花糖,又晃到了许愿池旁。

倚在池边的唐嘉树无缝接棒,他头顶那对可爱的向日葵发箍随着节奏一摇一晃,与身上那件橘色基底、点缀着绿色波点的花哨衬衫和硬朗牛仔外套形成了奇妙的反差魅力。他唱着,目光流转,带着点狡黠的天真,走向专辑屋。

专辑屋的布景最为用心。背景是塞满APRICITY历年专辑和杂志的书架墙,前面几排则用精巧的金属夹子串联起大幅的成员写真卡牌,如同悬挂的艺术品。唐嘉树在长木桌旁坐下,随手从桌上拿起一个复古的飞镖筒,递给了前方阴影处踱步而出的人。

商颂早已转过身,目光落在那个身影上。

伯雪寻。

深红三角尖领的长衬衫,丝绸般的光泽在灯光下流淌,透着一股危险而华丽的颓废感。下身是水洗蓝白破洞牛仔裤,挂在他腰间的下半截橙光圆框眼镜,随着步伐折射出冷硬的光。他整个人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混社会狠角色的气场。他面无表情地从飞镖筒里抽出一枚金属飞镖,一边唱着属于他的段落,一边极其随意地、看也不看地反手向后一掷!

“嗖!”

飞镖带着破空声,精准无比地钉在了悬挂卡牌最顶端的一张黑桃K中心!力道之大,卡牌都震颤不已。

“哇!!!”全场爆发出海啸般的惊呼。

紧接着,更令人窒息的操作来了。伯雪寻保持着射击的姿势,手指对着虚空,做了一个极为利落、带着硝烟味的“开枪”手势。就在他指尖动作落下的瞬间,仿佛被无形的子弹击中,隔着一排的另一张红桃Q卡牌,“啪嗒”一声应声滑落!

“啊啊啊啊啊!BKing!!!”籽爱们的尖叫几乎要冲破场馆的穹顶。这精准到诡异的操作,配上伯雪寻那张矜贵又帅得惨绝人寰的脸,瞬间将气氛推至沸点。

商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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