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第 20 章

丈夫与神职者，两者有明确的边界线。

——“或许她真的出事了，可你希望我做什么呢？”

在听到阿希礼的描述后，黛西轻易地感受到了一种愤怒。

也许是她的请求越界了。

也许是她分不清阿希礼身上丈夫与神职者的界限。

可两人曾那样亲密。

从阿希礼收紧的手臂，急迫的呼吸，甚至身上淡淡的酒气中，黛西都感受到自己是特别的。

这种偏爱令人上瘾。

想要被他庇佑，想要得到他更多的眷顾，甚至是不加掩饰的偏袒……

但这是不可能的。

很显然，她感受到的那种‘偏爱’——是一种错觉。

或许……神明根本不会庇佑任何信徒。这只是信徒的幻想，如绝望的囚徒一般，主动交付出唯一的筹码。

可神明事先并未做出任何承诺。

自然……

也不会有任何回应。

.

埃德蒙庄园。

庭院的蔷薇开得正盛。在太阳的照射下，枝条的绒边泛着浅金色，风轻轻一吹就颤动起来。

惬意地像是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黛西拧紧眉头。她尽力不去想阿希礼，将注意力放在麦格拉失踪的事情上。

“埃德蒙呢？他去哪儿了？”黛西直接问道。

“回夫人，埃德蒙公爵一早就去拜访阿希礼神使了。”

什么？！

……或许埃德蒙还不知道麦格拉出事了？

黛西很快否决了自己的猜测。

麦格拉有孕后，埃德蒙身为丈夫，一定比自己更加上心。可如今，黛西自己都收到了西庄园的回信。埃德蒙怎么可能不知道？

但他为什么要骗她呢？

黛西心中一阵乱麻，缓缓走到側廊。

这里挂着埃德蒙家族世代的油画像，每位成员无一不是金色的头发，这也是家族的重要标志。

——除了最新的油画。

那副画中有三个人。一位面容棱角分明，眼窝深陷，自带一种老派贵族的威严，这正是埃德蒙公爵。而麦格拉站在左侧，同样的明亮金发，唇角微抿，眉眼低垂，眼神温柔地注视着来人。

像是最标准的父亲、母亲。

两人中间，站着一个女孩。

她穿着考究，领口镶着一圈细密的珍珠滚边，衣服上的金色纽扣排列整齐。只是姿势有些拘谨，两手交叠在身前。

显然是被人叮嘱过仪态。

她的五官跟麦格拉有些相似，尤其是下颌的角度。

唯独头发——

一头褐色头发，像是栗子壳一样，在阳光下泛出温暖的红调。

……

“爱拉这个时候不回来用餐吗？”黛西忽然发问。

“爱拉？”

女仆显然愣了一下。

“爱拉跟麦格拉夫人一起去西庄园了。夫人走到哪儿都带着她。”

女仆最后的话状似抱怨。黛西也没有错过女仆身上一闪而过的厌恶。她回头重新打量那副画像。

初看时不觉，再看时就十分明显——爱拉的发色，像是一枚跑调的音符。

虽然画师花费了不少心思。底层的赭石、中间的熟褐、表层的威尼斯红和一点点群青的冷调。在黛西看来，至少用了四五层罩染来调色，这才把小女孩跳脱的发丝呈现在画布上。

那头发的高光处，甚至加了一层极薄的暖黄。

但无论如何。

褐色始终是褐色。

黛西心底悄然升起一种猜测——麦格拉的失踪，是否跟爱拉有关？

毕竟，在麦格拉怀孕后，爱拉的处境立刻变得奇怪起来。

——“黛西？”

一声高频的嗡鸣声从颅腔内部浮起，忽远忽近。

黛西回头。

那声音猛然穿透了耳鼓膜。看到埃德蒙的瞬间，黛西一下子被拉回了现实。

几日不见，他似乎苍老了许多。

“你怎么来了？不是说麦格拉回来了我再叫你吗？”

黛西动作一顿。

像是感觉到语气不对，埃德蒙放缓了面部肌肉，好让自己看起来更和蔼些。

“麦格拉来信说准备在那边养胎。你是知道的，乡间的空气很好，这对胎儿很有好处。”

“……”

埃德蒙还在说着什么，黛西却听不见了。

她眨了眨眼睛。

埃德蒙庄园墙壁有着浅黄色的雕花。在不为人知的地方，花枝微微扭曲，像有生命一般，竟缓慢蠕动起来。

烦躁——

一种绝望感铺天盖地涌来。黛西的五感瞬间敏锐了数万倍。

就像是刚生长出来的皮肤，对痛意会更加敏感。黛西甚至能感觉到指甲根部有一种向上推的力道。

顶着旧指甲往上拱。

“黛西？”

畸变后的声音完全失真，黛西看着埃德蒙的口型，胡乱点了点头。

“嗯……”

她攥紧手中的信纸，将其塞回了手包内部。

“其实这样也好，有爱拉陪着她，还能放心些。”埃德蒙还在说些什么。

“嗯……嗯。”

黛西一个劲地点头。

她当然注意到了，自己的身体情况十分诡异。这种情绪上的感受……

与那株诡异植株出现时一模一样！

阿希礼，阿希礼……

比起默念七神的名讳，阿希礼的名字更快出现在黛西的脑海中。

可他拒绝了自己。

用一种公事公办的态度，她甚至找不到任何可以反驳的理由……

黛西僵硬地起身，跟埃德蒙道别过后，机械地走出庄园。

阿希礼不会帮助自己的。

黛西吞咽了下口水，喉咙里也有什么东西跟着震动了一下。

似乎在食管壁内侧，有一条细长的、柔软的东西贴着内壁滑了下去，从咽部一直向下。

她甚至能感受到凉凉的粘液痕迹。

不——

黛西被人扶着，跳上了马车。

这不是她的情绪。

她上一次被魔鬼影响时，情绪虽被刻意放大，却完全来自于黛西本身。

可这次却完全不同。

这种烦躁的绝望，仿佛一切存在都颠覆的情绪……

似乎来自于麦格拉。

马车上，黛西慌乱地握紧脖颈上的七神项链。

麦格拉……

麦格拉究竟遇到了什么？！

.

阿希礼庄园。

跳下马车时，黛西精神恍惚，膝盖差点磕到踏板——好在威尔及时扶住了她。

他稳稳拖着黛西的小臂，等她站稳了才松开。

“夫人？”

威尔弯下腰凑近道，“您的脸色可不太好。”

“……没事。”黛西晃了晃脑袋，“我只是没有吃饭而已，没事的。”

“没吃饭？！”

威尔惊奇极了。他直起身来牵住缰绳，将马儿往马厩处引，一边回头边认真道，“那些夫人们一个个嚷嚷着节食，在太阳底下走两步就要晕倒，您可别学他们！”

“您根本不需要节食，按照我说，您得多吃点红肉才是……”

“……”

听着威尔的教导，黛西终于缓过了神。

明明只是雇佣关系，威尔却比她的丈夫更关心她。黛西望着他，感觉胸口似乎更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