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意迷乱了她的心神,他说什么,她都乖乖顺从。

沈明祯面色绯红,喘息低低无力,几度眼前发昏。

她醉得只当这是无力挣脱的春梦,神智浸在一片温热的朦胧里,全然失了清醒时该有的理智。

漫漫长夜,直至天色微明,屋里的声音才渐渐止住。

……

沈明祯恍惚醒过一回。

在熹微的晨光里,男人未曾着衣,高大的身影立于床前,半倾着身躯,肩背线条在沉暗的昏光里,被勾勒得分明。

她不知道他要做什么,明明已经要过那么多回,可那沉沉的视线,依旧不满足。

像蛰伏的鹰隼,始终牢牢锁着她。

心头发紧,求生的本能令她想退缩。

可惜身体早就力竭,浑身酸软陷在被褥之间动弹不得,否则就算是梦境,她也得仓皇而逃。

沈明祯被那贪婪滚烫的目光笼着,眼底的清明一点点溃散。

终究是扛不住困倦,彻底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翌日,午间。

沈明祯幽幽转醒。

她意识尚且迷糊,指尖已经习惯去摸枕头下的缠花小镜,不料这一次却摸了个空。

那一瞬间。

睡意抽离,整个人重重往下一坠,彻底清醒。

入目,是喜庆的红。

龙凤烛燃尽,满室甜香,绣着鸳鸯纹的帐幔,如烟云一样垂着,真实得近乎虚妄。

不应该是做梦吗?

风月事,风月了。

为什么还没有醒?

她原以为身死魂灭,大抵是不分晨昏的梦境重现。

可肌肤残留的触感,身体深处未平的震颤,皆真切入骨。

因为太过不真实,沈明祯狠心掐了自己一下,当即疼得她眼泪花子簌簌滚落,在脸颊周围晕开一圈湿痕。

“你在做什么?”

话音未落,一股不容挣脱的力道骤然扣住她的手腕。

男人掌心带着灼人的热,铁箍般强势,将她那点自伤的力气生生遏止。

“我……”沈明祯茫然抬眸,对上燕崇礼慑人的视线。

心口重重一跳,她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两人竟是同床共枕!

他坐着,衣襟微敞,大大方方露出筋骨结实的胸膛。

离得实在近,她目光稍偏,就能看到他胸前,泛红的抓痕和小巧牙印。

两人四目相对,他不说话,狭长的凤眸微眯,晦暗难辨。

大抵是眼前的事实叫她无法接受,沈明祯竟吓得连连后退,可喜床再大,也就是那点地方。

她最终退无可退,缩至床尾。

娇美的身体缩成小小一只,陷在柔软的被褥深处。

男女之间天然的身形差别,从来都不是势均力敌,高下悬殊的压迫感,令她不得不先发制人:“你怎么在我床上?”

“我与夫人新婚。”

燕崇礼看着她,忽然伸手,粗粝的指腹堪堪在她湿润的眼睑下方,不轻不重一按,姿态从容自然:“不睡在床上,那应该睡在哪里?”

睡哪里!

自然是睡书房去。

他们不是早八百年闹和离,就开始分房睡了吗?

沈明祯只觉眼下的情景实在过于荒谬。

然而更荒谬的还有,燕崇礼竟然当着她的面,慢条斯理从床上翻出她散落的小衣小裤,还格外贴心替她抚净上头还未干透的湿痕,规整摆放到一起。

他语调很慢,甚至还朝她笑了一下,披衣起身:“时候不早,夫人该起了。”

啊啊啊!

她的贴身衣物。

他怎能如此孟浪。

沈明祯睁圆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燕崇礼,差点维持不住面上的平静。

昨夜乱得不成章的记忆,此时像汹涌的潮水,零零散散,但也足够把她淹没,令她面红耳赤。

难不成,是她喝醉了,主动勾引他的不成?

所以得到餍足的男人,就算再冷静自持,恪守礼教,也难免会表现出与往日不同寻常的行为举止。

沈明祯凝着燕崇礼的背影,见他毫无察觉,自然转身去侧间洗漱,她紧绷了半天的背脊才缓慢放松下来。

“娘子。”

“您终于醒了。”

澜琚推门,还带着婴儿肥的脸颊,红润饱满:“您一直睡着,温嬷嬷急得,在外边都快火烧眉毛了。”

沈明祯一愣,抬眼看过去,就看到一个胖胖的,很有福气的妇人笑眯眯走进来。

是前世随钱塘沈氏消亡,自小照顾她长大的温嬷嬷。

“阿温……”

沈明祯鼻头一酸,差点哭出来。

温嬷嬷哎哟一声,赶紧拿出帕子,低声哄她:“这大喜的日子,娘子可不能哭。”

她知沈明祯娇气,昨夜屋里动静闹了半宿都没停过,她那小小的身板,哪能受得住郎君那般高大的身量,必定是觉得委屈的。

“娘子还小,不懂也没关系。”

温嬷嬷拍着沈明祯的手,颇有些过来人的意有所指:“郎君爱你,这是好事。”

爱?

倒也不必说得如此委婉,不过是酒后乱|性,床事上稍微强势了点。

沈明祯知道温嬷嬷误会,但并不打算出声解释。

当下这种境况,在外人看起来夫妻感情好,那对她必定是有利的。

环顾四周,这明礼堂还是她记忆中前世的模样。

沈明祯冷静披衣起身,在温嬷嬷的一声声催促中,她倒是越发的不紧不慢。

屋外日头高涨,必定早就过了午时。

崇文侯府燕氏一脉,立府百年,世代簪缨,家风肃正,礼法规矩更是积压如山。

沈明祯记得前世,她天没亮就早早起来梳妆,在前院等着给双亲敬茶。

眼下。

算了吧。

谁爱等着,那就让谁等。

反正等过段时日,她总能找一个圆满的理由和同燕崇礼和离。

这样想着,沈明祯顿时心情大好,她换好衣裳从屏风后头出来,毫无预兆和燕崇礼四目相对,他正端坐在桌前等她一起膳。

见鬼了。

这个时辰,他怎能如此悠哉。

“你怎么还在这?”沈明祯张了张嘴,难以置信。

燕崇礼:“在等夫人用膳。”

“用……用膳?”沈明祯僵笑着,指了指外边高悬的日头,狠狠扣下一顶大帽,“新婚第一日,郎君怎能如此不上进。”

快别吃了,赶紧出门上朝去吧。

不必如此体贴。

沈明祯心里不停祈祷。

可惜燕崇礼听不见,他垂着眼眸,好一会儿没说话。

俊美的面容隐在暗处,慢条斯理放下筷子,语调透着几分无奈:“夫人,我也是天蒙蒙亮才睡下的。”

好了,你不用提醒。

谁不是天蒙蒙亮才睡下。

沈明祯食不甘味,若有所思观察着燕崇礼的一举一动,可惜借着一顿饭的工夫,她并未察觉任何不妥。

到头来只能怪喝酒误事,就算是燕崇礼这样克制自省的男人,也会有失了规矩的时候。

这般把自己安慰住,她高悬在半空的心,又被妥帖放回肚子里。

用过午膳,两人要一同去前院给长辈敬茶。

“父亲。”

“母亲。”

沈明祯端着茶,跟在燕崇礼身后,像是没看到二老和满屋亲眷铁青的面色。

前世装一装就算了,这一回都打算和离了,不喜欢最好,她还能掉头就走。

沈明祯半点心虚的模样都没有,脑子里不停盘算着,二老若是再不接,她就打算自己喝掉,彻底把事情闹大。

可惜天不遂人愿,两位高堂倒是能忍之人,僵着脸扯出一点笑,还勉强夸了几句好话,各自封了一个厚厚的大红包塞到她手里。

不应该啊,怎么一个个的像被掐住脖子的鸡,前世那尖酸刻薄,指指点点的架势都去哪了?

“……”

没有不满,没有训斥,一个个的,见了她笑得比哭还难看,出手倒是大方不少,就算沈明祯想鸡蛋挑骨头,都找不到冠冕堂皇胡闹的借口。

从前院出来,她自顾自地往明礼堂走,心里反复琢磨着怎样才能顺利和离。

许是走神太久,竟半点未曾留意,身后跟着的那道挺拔高大的身影。

温嬷嬷有心培养二人独处感情,自然是带着澜琚等人,躲得远远的。

沈明祯满心失落,但一想到远在钱塘的父母,咬咬牙深吸一口气朝身后说出了自己大胆的想法:“阿温……”

“若是……我现在和燕崇礼和离,阿耶阿娘会不会觉得我在胡闹?”

话音落地,院子周遭霎时落针可闻,似乎连风都被冻住。

气氛太过诡异。

沈明祯心头一紧,暗道糟糕。

僵着脊背,缓缓回过身。

哪有什么温嬷嬷。

逆光站在身后的男人身姿高大俊美,墨发以玉冠束得规整,一身宝相花暗纹的红衣,宽肩窄腰。

狭长凤眸晦暗难测,此时正静静地落在她身上。

他到底听见了多少,近在咫尺的距离,应该是一字不落吧。

完了。

彻底完蛋了。

嫁给燕崇礼七年,她对他知之甚少。

但是,世人皆知燕氏一脉,全都满身反骨,是最容不得半分悖逆算计。

新婚翌日,新妇念着和离。

那他不得和她当够,生生世世的怨偶,才能善罢甘休。

只要一想到生生世世,白毛汗都得吓出来。

“郎君。”

“方才那番话,你听我解释。”

沈明祯强压下内心的慌乱,挪着步子稍稍离他远一些。

“夫人要解释什么?”燕崇礼微笑,朝她迈了一大步,两人离得越来越近。

沈明祯被那笑容晃得背脊发寒。

“……”

怎么一点没有生气的样子。

难道是风大没听清?

应该是吧。

毕竟燕崇礼这人,规矩多得要死,但是从不撒谎的。

沈明祯心中大定,漂亮的眼珠眨了眨,慢慢从袖子掏出帕子,努力装出一副哀伤的神情。

“妾身也没说什么。”

“实不相瞒,不过是离家三个多月,我有些想念家中的阿耶阿娘了。”

燕崇礼目光在她面上流连,强弱悬殊的体形差,似在无声宣告,看似被动,实则进退皆由他主导。

“所以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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