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秋舒的脑子有一刹那的空白,她侧头看向陈影,刘海被风吹得翻飞。
半晌,她低下头,把脑袋埋进膝盖间,小声道:
“谢谢你和我说这些。”
陈影嗯了声,脸上露出坏笑:
“我都这么给你们牵红线了,学妹不得感谢一下……”
祝秋舒想也没想地打断他:
“你别乱说,我们只是……”
她哽住,半天都想不到下文。
“只是什么?”
只是朋友?还是发小?还是十多年的同学?
陈影仰了仰头,额头因为攀升的温度覆上一层薄汗,他直截了当地告知祝秋舒:
“蒋云深喜欢你,谁都看得出来。”
操场噪音纷扰,一句话,需要很专心才能听得清晰。
虽然她早就隐约有这种感觉了,但这话从旁人的嘴里说出来,依然宛如惊雷般在她耳侧炸响。
祝秋舒咽了咽口水,忽然有点难受:
“那万一,他只是把我当成最好的朋友呢?”
“那你有没有想过,首都什么都好,他干嘛要回来?”
她仔细思考半晌,才回答:
“……他说他想家了。可是我知道,他这次转学回来,多半也是因为我。”
陈影单手撑膝,半个身子都侧着,祝秋舒面上的犹豫被他看在眼里:
“对啊,你自己心里也清楚不是吗?”
麻雀三五成群地在树上叽叽喳喳,不知道是谁投进一个三分球,大家呼声一片。良久,她听见陈影继续说:
“如果蒋云深不是真心实意地喜欢你,那么他就不会为了一个能陪在你身边的机会,就放弃大城市那么优越的资源。在这里,他如果想站到和原来相同的高度,需要付出的精力努力都得比之前多出更多。”
她折了根草,在地上不停描着圆圈。过了一会,她轻声说:
“我知道了。”
“知道就行。”陈影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懒洋洋地拉伸了下脖颈,“但话说回来,我浪费口水帮你这么一通分析,学妹打算怎么谢谢我啊?”
祝秋舒无语:“原来你是有目的的。”
陈影又恢复了吊儿郎当的模样:
“多少人想要哥陪聊,哥还不答应呢。还不是看你长得像我女神沈佳宜的份上,一时鬼迷心窍和你多说了两句。”
祝秋舒瞪了他一眼,刚想回嘴,转瞬间又想起之前陈影确实帮了自己做地理试卷的事儿,她至今还没找到机会感谢陈影。
祝秋舒切了声,没好气地说:
“那等你高考完,请你吃肯德基。”
“那就这么说定了哦,我要劲脆鸡腿堡。”
一声声哨响,高三的各班老师已经在召集学生回班了,陈影起身拍了拍屁股,朝她回眸一笑:
“学长先走了,高考之后再见。”
*
祝秋舒的下巴磕在瓶盖上,目送全体高三生蜂窝似的涌上教学楼。她的心里五味杂陈,像嚼了一片还未成熟的柠檬皮,又酸又涩,可是那清新的气息却念念不忘。
风吹了好久都没有停歇,泛黄的树叶被摇落,簌簌飘在她的头上,很轻盈,以至于她好久都没有发现。
“猪球,你一个人干嘛呢?”
许久,身后响起了蒋云深清冽的嗓音,还有一阵像风似的沉浮不定的青橘体香。
祝秋舒闻声回头,额头恰好擦过蒋云深探出的手指。
“别动,我帮你拿掉叶子。”
感受到对方的温度,她的脖颈瞬间僵硬了,心脏失去理智般砰砰狂跳,任由蒋云深拨弄自己垂落的发丝。
两人视线碰撞的瞬间,好像有一股电流窜遍她的全身,让她提神又醒脑。
蒋云深盯着祝秋舒几秒,突然摸了摸她的额头。
“你很热啊?我请你吃根雪糕?”
如果他不再开口,祝秋舒可以保持着这个扭曲的姿势到天荒地老。
她扳回身子,使劲摇了摇头。既是给蒋云深答复,也是想把脑子里复杂的情绪复杂的想法统统都甩出去。
“你去哪里了?我刚刚到处找你呢。”
祝秋舒不想在他面前露馅,拍了拍泛红的脸颊,装出一副因为久等未果而幽怨的样子。
“哦,体育老师找我去给器材做个登记。”蒋云深挠了挠眉梢,俯身坐到她身边,“当时宣布解散之后我最后才走,没想到因为器材室人手不够,就被隔壁班的老师叫去做苦力了。”
“哈哈哈,谁让你当乌龟的?”祝秋舒瞧见蒋云深鬓边的细汗,若无其事地嘲笑道,把放在怀里捂了半节课的水溶C拿给他,“喝口水歇会儿,别把你累死了。”
蒋云深拧瓶盖的时候发现是松的,握着瓶身向她晃了晃:“你喝过了啊?”
祝秋舒放平嘴角:“干嘛,嫌弃我?”
他无奈地笑起来:“舒舒美少女,就算你真的变成猪球我也绝不会嫌弃你的。”
“……你嘴巴挺甜。”
“得了我爸真传吧。”
祝秋舒现在满脑子都是陈影对她的肺腑真言,没心思和蒋云深斗嘴,便“啧”了一声别过头,捏着枯草在地上戳蚂蚁。
在雷电闪过天际的空隙,她的脑海突然联想到了另一件事,在紧张情绪的刺激下脑子一抽,没等到组织好语言就脱口而出:
“喂,蒋云深,我问你。”
“你问。”
“上学期刚转来的时候,你告诉我你有暗恋对象这件事,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说到这,祝秋舒觉得自己的咬字不是很清晰了,“如果是真的……那个人到底是谁啊?”
话说到一半,祝秋舒就后悔了。
她不知道枯草什么时候从自己的手里跌落了,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要的是个什么样的答案。
想听他亲口念出自己的名字吗?可是然后呢?她应该答应吗?
或者换个问法,祝秋舒,也喜欢蒋云深吗?
她没准备好听到他的答案,不自觉地攥紧了裤脚,直到手心出汗,皮肤刺痒。
身旁的少年在意料之中地沉默了,祝秋舒猜测他还像那时候一样无可奉告。
“算了,你不想说也没事。”她没有直视他,嘴唇不自觉地抿住,却还是要装出一副轻松自在的样子,“我就是突然想起来你还有这么一段感情经历,有点好奇而已。”
“我那时候就说过了,”蒋云深抓了抓头发,喉结滚动,没有表情地回应得干脆,“就只是拿来挡桃花的借口,我不喜欢某天回到座位时发现桌肚子里有一堆花花绿绿的情书。”
他的话音刚落,她好像想起来了,蒋云深很早之前是给过她这么一个回答。
祝秋舒当时半信半疑,因为蒋云深说谎的时候习惯抓头发。
现在也一样,全然相同的举动,全然相同的说辞。
因此当时的她几乎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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