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元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回到了他和丹枫的丹5家老宅,此时窗外正在下雨。细密的秋雨打在玻璃上,发出沙沙的轻响。主卧里没有开大灯,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安神香。他睁开眼,首先感觉到的是身体深处那股仿佛被千万只蚂蚁啃噬的剧痛,已经奇迹般地退潮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大病初愈后的极度疲惫与绵软。

右手的知觉正在慢慢恢复,那种不受控制的高频战栗也终于平息了下来。

景元微微偏过头,发现自己的左手正被另一只宽大滚烫的手紧紧地握着。丹枫靠坐在床头,就这样守了他不知道多久,下巴上冒出了青黑的胡茬,透着一股近乎透支的憔悴。

感觉到掌心里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丹枫猛地睁开了眼睛。

“醒了?”丹枫的声音有些沙哑,他立刻直起身,另一只手极其小心地探向景元的额头,确认高烧已经退了,那具紧绷了整整两天一夜的身体才终于垮下来一分,“还有哪里疼?我去叫小恒。”

“不疼了。”景元反握住他的手,看着丹枫这副狼狈的模样,心脏深处泛起绵密的酸涩与柔软。他有些吃力地撑起身子,丹枫立刻眼疾手快地拿过几个软枕垫在他背后。

“你守了几天?”景元轻声问。 “两天一夜。”

丹枫看着他那张终于恢复了一丝血色的脸,眼眶抑制不住地泛红。这个在虚陵的车轮审讯下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的男人,此刻抱着景元的双臂,正在极其细微地发着抖。

“你这条命,算是从小恒那支血清里抢回来的。”丹枫的鼻尖贴着景元的皮肤,声音因为极度的后怕而发哑,透着一股令人心碎的绝望,“景元,我不敢想象失去你...”

景元的心口猛地一酸。他抬起那只刚刚恢复了几分力气的右手,穿过丹枫凌乱的黑发,轻轻地、安抚性地顺着他的后颈。

“你绝对不许再拿自己的命去填这种局,”丹枫抬起头,那双漆黑的眼眸沉沉的看着景元,这是丹枫的底线。江山也好,权柄也罢,如果需要景元去臧衍的沙发上咽下毒药来换,他宁可亲手把这张牌桌掀翻。

“不会有下次了。”景元温声承诺,手指流连在丹枫粗糙的侧脸上,“臧衍已经死了,最凶险的局已经破了。以后,我们都不用再填命了。”

此时卧室的门被推开。

丹恒端着托盘走了进来,上面放着几支营养液和一套便携式的监测仪器。看到景元醒来,丹恒的脚步顿了一下,“终于醒了,醒了就测一下神经反射指标。”丹恒走到床边,熟练地替景元连上仪器,“罗刹那支血清是半成品,虽然中和了母本百分之八十的毒性,但你的神经系统还是受了创。接下来的半个月,你连重一点的笔都不能握,更别提动武。”

听到“罗刹”的名字,丹枫的眉头猛地一皱,眼底闪过一丝本能的排斥。但他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沉默地往后退了半步,把位置让给丹恒做检查。他再怎么把罗刹视若仇敌,也不得不承认,这次是罗刹毫无保留地交出了底牌,才把景元从鬼门关拉了回来,这份债,他丹枫认。

“他……没为难你吧?”景元看着丹恒,轻声问道。他清楚罗刹对那批原始母本有多看重。

“他什么条件都没提。”丹恒低头看着监测仪上的数据,“听到你发作,他连保险柜的门差点都拆了。把所有的逆向数据和血清塞给我,就让我滚回来救你。”

景元的眼神微微一黯,垂下了眼帘,没有再说话。

就在这时,老宅楼下的门铃忽然响了起来。

几分钟后,停云放轻脚步走到主卧门口,隔着虚掩的门汇报道:“大少爷,景将军。六御军机处的贺行简副秘书长来了。”

丹枫的眼神瞬间一凛:“他来干什么?” 臧衍刚死,六御内部正是一团乱麻的时候,这位最近风头正劲的“反腐新星”不在六御大厦里抢班夺权,跑到丹家老宅来做什么?

“贺副秘说,是受六御最高委员会的委托,来给景将军送臧衍案的最终结案卷宗,顺便探望将军的病情。”停云答道。

景元靠在软枕上,闻言微微眯起了眼睛。贺行简。前几天在联合会议上,那个一身正气、甚至为了神策府的特许状敢跟元老们拍桌子的年轻人。这个人太干净,太完美,在这个节骨眼上亲自登门,绝不仅仅是为了送一份卷宗。

“告诉他,景将军病重,不见客。”丹枫冷冷地下令,心下满是防备,“让他把东西留下就好。” “等等。”景元按住了丹枫的手背,摇了摇头,“六御正在风口浪尖,他是军机处的代表,又是之前替我们说过话的人。这个时候把他拒之门外,反而会落人口实。我见他。”

“你连坐都坐不稳,见什么见?!”丹枫强压着火气,但语气里全是心疼,“让他来偏厅。我只跟他说十分钟的话。”景元安抚地捏了捏丹枫的指节,“而且……我也想看看,这位贺副秘,到底想干什么。”

半小时后,老宅偏厅。

景元换了一身宽大的深蓝色家居服,外面披着那条深灰色的羊绒披肩,坐在轮椅上,被丹枫推到了窗边的那张太师椅旁。他的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神策少帅那种无懈可击的从容。贺行简在停云的引领下走进了偏厅。他今天依然穿着那一身剪裁极佳的纯黑正装,手里提着一个绝密的银色手提箱。金丝眼镜后的双眼,在看到坐在轮椅上的景元时,极其自然地流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关切与痛心。

“将军,您的身体……” 贺行简快步走上前,但在距离景元还有三步远的地方,他极其规矩地停下了脚步,没有展现出任何逾越。

“劳贺副秘挂心,一点旧疾,不碍事。”景元微微颔首,目光落在贺行简身上,“今天这种时候,贺副秘亲自跑一趟,辛苦了。”

“这是行简分内之事。将军为了查办臧衍,呕心沥血,行简唯有敬佩。” 贺行简将手里的银色箱子放在茶几上,当着两人的面打开。里面是几份盖着六御最高钢印的红色文件。

“这是臧衍案的绝密结案报告。上面已经核准了臧衍所有叛国和贪腐的罪名,他的残党已经被全面清洗。至于南港和神策府的供词,军机处已经全部封存,绝不会再有任何人拿二十年前的旧账来做文章。” 贺行简将文件恭敬地递到景元面前,目光清正坦荡。

丹枫站在景元轮椅后,冷冷地审视着这个年轻人。这份结案报告,等于彻底给持明和神策府发了一张免死金牌。贺行简在这个时候把这份大礼亲自送上门,姿态摆得极低,仿佛真的是一个在替罗浮军方扫清障碍的忠臣。

但景元却没有立刻去接那份文件。他看着贺行简那双清澈的眼睛,温和地笑了笑:“贺副秘办事,果然雷厉风行。不过,既然残党都已经清洗干净了,贺副秘的眉头为什么还没有舒展呢?”

贺行简微微一愣,随即露出一丝苦笑,眼神里多了一份凝重:“将军慧眼如炬,什么都瞒不过您。” 他叹了口气,压低了声音:“臧衍虽然死了,但他在倒台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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