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天色沉了下来,盛夏午后的雷阵雨正在山谷上方积聚。沉闷的雷声在远方的丘陵间滚过,将低矮厨房里的光线压得极暗。

木桌上放着阿不思刚刚从镇上买回来的魔药瓶,蓝色的液体在粗糙的玻璃瓶里微微泛着荧光。

“她不需要这个。”

阿不思·邓布利多坐在木椅上,双手深深扎进红褐色的长发里,声音低沉得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对整间屋子的无声忏悔。

他看着自己修长、白皙、属于绝顶天才的手指——这双手能在一瞬间勾勒出最复杂的古如尼文,能在霍格沃茨的考场上写出让考官惊叹的答卷,能在格林德沃面前演练颠覆世界的魔力矩阵……

但刚才,在阿莉安娜最痛苦、最恐惧的时刻,这双手甚至不敢推开那扇刻满防护符文的门。

“她当然不需要这个!”

阿不福思重重地将一壶热红茶砸在桌上,茶水溅了出来,湿透了阿不思放在桌角的那卷讲义。

十五岁的阿不福思像是一只被彻底激怒的幼兽,眼神里闪烁着赤裸裸的愤怒与失望:“你以为只要把她像个犯人一样锁在楼上,定期给她灌这些让你安心的镇静剂,你就尽到了做哥哥的责任吗,阿不思?你甚至不敢抱她一下!你害怕她的力量,就像那些麻瓜害怕她一样!”

“阿不福思……”阿不思的声音在颤抖,他没有去擦桌上的茶水,只是绝望地抬起头,“你知道那有多危险……如果她的力量失控,如果魔法部知道了……”

“魔法部?又是魔法部!又是你那些高高在上的理由!”阿不福思冷笑道,他指了指坐在角落里默默整理袖口泥迹的阿蕾西娅,“这位赛尔温小姐甚至不是我们家的人!她没有你的绝顶聪明,也没有你那些改变世界的伟大学问!可她刚才甚至没有用魔杖,就这么冲进默默然里抱住了阿莉安娜!”

阿不福思狠狠地瞪了阿不思一眼,声音低了下来,却字字如刀:

“阿不思,你只是在逃避她。你急着和你那个德国金丝雀飞走,你嫌我们是你的负担。”

这句话如同一把钝刀,狠狠地扎进了阿不思·邓布利多的心脏里。

他的脸瞬间褪去了所有血色,苍白得如同死人。他张了张嘴,想要辩解,想要说自己有多么爱这个家庭,但在阿莉安娜平稳的呼吸声和阿不福思赤裸的目光下,所有的语言都显得那么苍白、那么虚伪。

走廊的阴影里,盖勒特·格林德沃靠在门框上。

他双手环胸,异色瞳在昏暗的厨房里闪烁着冰冷而微弱的光芒。他看着失魂落魄的阿不思,又看了看愤怒的阿不福思,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嘲讽。

“多么感人肺腑的家庭戏剧。”

格林德沃缓缓走入厨房,他的脚步极轻,却带着一种打破僵局的霸道,“小邓布利多先生,如果你能把你那贫瘠的大脑从这些微不足道的琐事里抽离出来,你就应该明白——阿不思的天赋属于整个巫师界,而不是这间散发着羊粪味的破屋子。”

“盖勒特!”阿不思猛地抬头,声音里带了一丝哀求与警告。

“难道我说的有错吗,阿不思?”格林德沃走到阿不思身后,俯下身,双手再次按在了阿不思紧绷的肩膀上,附在他耳边用极具煽动性的语气说道,“看看你现在的样子,我的朋友。你在这个狭窄的村庄里消耗着你的灵魂,为了这些无法理解你伟大意志的人而自我惩罚。阿莉安娜是个悲剧,但如果你继续困在这里,你也会变成一个悲剧!”

格林德沃的眼神穿过阿不思的头顶,死死落在了阿蕾西娅身上。

就是这个女孩。

她用一种看似柔弱的同理心,给阿不思重新套上了家庭的枷锁!她让阿不思重新沉溺于愧疚与软弱之中,正在毁掉他好不容易为阿不思构建出的狂热与野心!

“赛尔温小姐。”格林德沃的声音带上了明显的敌意,“你成功讨好了邓布利多家的两个孩子。但我很好奇,一个连自己家传血咒都解开不了的赛尔温……凭什么在这里教导阿不思如何做一个兄长?”

这句话非常恶毒,瞬间刺向了阿蕾西娅最隐秘的伤口。

厨房里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阿不福思立刻向前迈了一步,想要为阿蕾西娅说话,但阿蕾西娅却轻轻抬起了手,制止了暴躁的少年的动作。

她缓缓从角落的阴影里站起身。

窗外划过一道耀眼的白光,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雷鸣!暴雨终于倾盆而下,打在老宅斑驳的玻璃窗上,发出噼里啪啦的疾响。

在闪电的冷光下,阿蕾西娅那张苍白而精致的脸显得格外清冷。

她没有愤怒,没有慌乱,深蓝色的眼睛里只有一片如万年冰川般的理性和澄澈。

“我并没有教导任何人,格林德沃先生。”

阿蕾西娅一步步走到木桌前,她的视线先是落在了格林德沃搭在阿不思肩头的那双手上,随后直视着格林德沃那双异色的眼睛:

“理智告诉我,爱与责任都不是阻碍伟大的枷锁,只是让灵魂不至于坠入疯狂的唯一锚点。一个人如果连身边至亲的痛苦都可以视若无睹,那么他口中所谓的‘为了更伟大的利益’,不过是一场用众生白骨堆砌出来的自私的狂妄幻想。”

“你说什么?!”格林德沃的瞳孔剧烈收缩,手掌下的魔力隐隐有爆发的迹象。

“我说——”

阿蕾西娅往前走了一步,逼近格林德沃,语气轻柔却字字掷地有声:

“真正的伟大,不是高高在上地凌驾于弱者之上,去宣判谁该被牺牲。阿不思·邓布利多之所以是阿不思·邓布利多,是因为他拥有一颗会感到痛苦和愧疚的心。如果为了你所谓的‘伟大’而剥离了他的痛苦……格林德沃先生,你带走的不过是一具没有灵魂的傀儡罢了。”

“轰隆——!”

天空中炸响一道惊雷!

闪电照亮了厨房里四个人的脸。

邓布利多猛地抬起头,呆呆地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阿蕾西娅。阿蕾西娅的话就像是一股清泉,瞬间洗涤了他心中被格林德沃填满的狂热,让他在无边的内疚与迷茫中,重新找到了灵魂的立足点。

而格林德沃的脸色则彻底阴沉了下来。

他死死盯着阿蕾西娅,那眼神冷得能凝结出冰霜。他在这个少女身上,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胁!

这个女孩,正在一点点拆掉他精心为阿不思构筑的牢笼!

“很好……很好。”格林德沃低沉地笑了一声,缓缓收回了放在邓布利多肩上的手。他深深地看了阿蕾西娅一眼,转过身,大步消失在了暴雨弥漫的门外。

……

雨一直下到傍晚才渐渐转小。

厨房里的紧张气氛在格林德沃离开后稍有缓解。阿不福思去楼上照顾醒来的阿莉安娜,厨房里只剩下阿蕾西娅与阿不思两个人。

昏暗的灯光下,阿不思正在默默地整理着桌上的讲义。

“谢谢你,赛尔温小姐。”阿不思没有抬头,但声音里少了几分刚才的歇斯底里,多了一种沉淀下来的平静,“很久没有人……敢在我面前说出那些话了。连我自己,都几乎要被盖勒特说服了。”

阿蕾西娅坐在窗边,看着窗外被雨水洗刷得格外干净的乡村景色。

“格林德沃先生拥有非常可怕的语言魅力,邓布利多先生。”阿蕾西娅平静地说,“他能够看穿人内心深处最渴望的东西,然后用宏大的愿景把它包装成正义。但请记住,盲目的狂热永远无法代替真正的理智。”

阿不思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他转过身,蓝色的眼睛落在阿蕾西娅身上,眼神里闪烁着复杂的探寻:

“你很了解他……甚至可以说,你仿佛早就看穿了他的未来。赛尔温小姐,我一直在想,你究竟是谁?你从哪里来?一个普通的欧洲游学巫师,绝不可能拥有你这样的眼神——那种看透了历史悲剧、却又无能为力的眼神。”

阿蕾西娅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她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收紧,大脑封闭术再次化作坚固的屏障。

邓布利多太敏锐了。哪怕她没有露出任何关于时间穿越的漏洞,他依然凭借着惊人的直觉,触碰到了真相的边缘。

“我只是一个在绝望中寻找奇迹的人,邓布利多先生。”阿蕾西娅转过头,微笑着避开了这个危险的话题,“就像你为了阿莉安娜而苦恼一样,我也在为了我的姐姐欧若拉而与时间赛跑。我们都是被命运困住的囚徒罢了。”

阿不思看着她,最终没有再追问下去。他轻轻叹了一口气,眼神里多了一丝对同路人的尊重与体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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