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驾!快护驾!”

在她亮出匕首的那一刻,破虏将军滚鞍下马,俊美的脸庞写满了焦急。

却不及卢灵的动作狠厉且快,就连车厢内的太子等人都屏息敛神,等待着得手。不料公主的动作比她更快,她劈手反夺过匕首,冷冷刺向卢灵腹中。

清晰的痛感传至四肢百骸,卢灵惊讶地低头,看向伤口处鲜血直流。

卢柔撕心裂肺的惊叫透出马车。

······

-

再次醒来时,卢灵发现自己身处牢狱,身前还摆着凉了一半的饭菜。

她下意识要去察看腹部的伤口,却发现已经被处理敷药过了。

“卢舍人,刚上好药,不可乱动。”

光从狭窄的铁窗间透了出来,将公主走动间丹枫色的繁复罗裙照得透亮。

卢灵慢慢抬眼看向公主,她周身笼在柔和的光中,明明身处地狱,却光明得如同一尊神祇。

她打开牢门,一名随从将油纸包的饼用食盒递了过来,随后悄声退下。

公主慷慨笑道:“孙记的胡饼,本宫着人特意买的,趁热吃。”

胡饼金黄脆亮,油香四溢。

卢灵呆滞地看了一眼,从食盒里取过这断头饭,却搁置案上:

“罪臣谢过公主的好意。”

公主的目光随之落在案上,她哂笑:“为何不吃,是担心本宫在这饼中下毒?”

“罪臣岂敢。

“公主若是想要罪臣的命,刚刚在东宫时早便要了。”卢灵迎上公主审视的目光,毫不在意,“况且臣乃亡命之人,合该由公主定夺生死。”

-

“你是聪明人,只可惜选错了人。”

公主微微一笑。她抚掌命人将托盘送来。撤了案上的冷菜,将两样东西摆上。

一样,是绯红官服和银鱼袋,另一样则是鸩酒。

见此二者,卢灵有些惊诧,旋即又神色如常。

公主将她的神情尽收眼底:“卢舍人,本宫给你两个选择,是跟随本宫建功立业,开辟盛世,还是一杯鸩酒了却余生,做我大雍的反贼,遗臭万年?”

“我选做反贼。”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卢灵伸手去够那鸩酒。

公主却将她的手拦住,又道:“倘若本宫再赐你一段姻缘,如何?”

卢灵顿住,疑惑地看向公主。

“三年前,你与越王世子梅逢于华严寺相看,长安人尽皆知,却遗憾未能喜结良缘。

“如今,越王世子仍未婚配,你若尚钟情于他,本宫可以做主,为你和梅逢赐婚。”

卢灵的眼眸闪烁过亮光。

公主紧紧盯着卢灵的脸庞,见她古井无波的脸上,终于多了丝鲜活的神情,心里也有了几成的把握。

“我知你为东宫效力,是因为别无选择。你胆略兼备,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日后史册必有你的一席之地。”

-

卢灵低头盯着监狱满是尘灰的地面与地上唯一一束光亮,似自嘲又似无奈地笑了笑。

她的思绪飘忽回到元佑八年,隆冬一场大雪。

那天,宫人们照料疏忽,将太子心爱的鹦鹉冻死在雪寒天,太子震怒,杖毙了十余名宫人。

卢灵受命为太子采买回一模一样的鹦鹉,她快马加鞭,一刻不敢停歇赶往两市。

逛遍西市和东市,却没有一家能买到太子想要的。

正愁着如何回去交差,却被某个少年叫住,声音疑惑又似不敢确认:“卢灵?”

卢灵回首,竟然是越王世子梅逢。他身着月白翻领胡服,外罩宝蓝色鹤氅,脸庞明澈如雪,满市华采皆沦为陪衬。

她心头一紧,连忙行礼:

“梅世子万安。”

两年前,二人由岐王搭线牵桥,约定华严寺相看。

可那日两人各怀心思,各自逃了相看。卢灵不巧在溪边找到了垂钓的梅逢,因继母之言,她朝对方肆意嘲讽,还一脚踹翻了他的鱼饵。

两人的梁子就此结下,卢灵所在之处,梅逢都避如蛇蝎。

而卢灵亦是对他相见则出言不逊。

后来卢灵入东宫幕府,太子命她暗中拉拢梅逢,她不得已频繁向梅逢示好,尝试缓和关系。

也是由此,她发觉梅逢并非如继母口中那般纨绔不着调,搞砸与梅逢的相看更是莽撞之举。

她后悔不已,心中早已萌生出别样的情愫。

见她一路劳顿,脸上挂有疲倦之色,梅逢惊诧问道:“今日休沐,你不用休息吗?”

“世子有所不知。”卢灵无奈地将内情和盘托出,愁眉不展。不是她不想休沐,而是太子的吩咐实在太重。

“若我空手而归,太子一定会责难。”她长吁短叹,一蹶不振地往马儿身上一靠。

梅逢闻之一笑,眸光略一打量她整洁的官服,眉眼带些促狭:“堂堂六品官员却当街寻鸟……怕是被当成奴役使唤了吧?”

“……”卢灵瞪起眼睛,一板一眼地回应,“为殿下分忧,乃是我的分内之事。”

说罢,她牵起马儿,振起精神就要往别处继续寻找。

梅逢追上她,忍不住问:“眼下就要宵禁了,你打算再去哪里?”

卢灵被问住,漫无目的地望向远处,蹙眉陷入思索。

见她为难,梅逢思忖片刻,决定帮忙:

“我倒是认识一个人,最喜爱豢养名贵的鸟兽,不过他家住得远一点。”

临危受命,已然倒霉。若空手而归,只怕会更加倒霉。

想到她可怜的处境,梅逢难得不计前嫌。

卢灵立刻问:“这个人家在何处?”

梅逢答道:“此人久居终南山。你若不嫌远,我带你去。”

于是,两骑疾驰离开东市,直奔长安近郊的终南山。

······

月悬中天,好不容易赶到终南山脚下,卢灵的马却怎么都不肯前行,只是一味地吃起地上的枯草。

“它累了。”梅逢说道。他的鼻尖和眼眶被风吹得微红,俊俏得更加惊心动魄。

“这匹马跟你在两市奔波太久,中途肯定也没有进食。”

卢灵擦掉额头上的汗,呼出一口气:“无妨,我可以走着上山。”

“还有很远距离呢,走上去天都亮了。”梅逢从身后叫住她,毫不留情道。

卢灵仰起头望向被云雾遮掩的山顶,瞬间打消了走着上山的念头。

梅逢抚摸着骏马的鬃毛,犹豫片刻开口道:“上来吧,我只好将就一下,先载你到驿站换马。”

“这怎么行,你……”不知是冻的还是羞涩,卢灵的脸上开始发红,“你认真的?”

“少废话,”梅逢将手递来,板起脸威胁她,“只是到驿站而已,你别多想。”

卢灵马上应好,抓住他的手干净利落地翻身蹬上马背。

梅逢匀长有力的手指绕在她的身前拽住缰绳,卢灵在马上挺直了脊背僵坐着。天寒风冻,她的脸却无比滚烫,心跳如擂。

他将卢灵的马栓好,随后摸了摸骏马的鬃毛,以示安抚。

“驾!”

马嘶鸣一声,少年意气风发地执鞭,马蹄踏着碎琼乱玉,向着风雪深山处驰去。

······

卢灵的思绪回转,望向眼前的公主。

公主愿意留她性命,还开出此等诱人的条件,想来是对她早有研究。只是他们卢家与东宫早已捆绑在一起,父亲为太子战死,她更不能做不忠不孝之人。

卢灵恭敬地捧起那身官服,将其交还给公主。

“卢灵感激公主的赏识。只是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太子为东宫之主一日,卢灵便为太子肝脑涂地一日。”

公主轻哂:“太子这东宫之主,是不会长久的。卢灵,我知晓你向来并不反对女子掌权······”

她话未说完,便见卢灵伸手夺过鸩酒,仰头饮下。

变故发生得突然,公主震惊不已:“你!”

毒酒发作很快,卢灵鼻间溢血,却不甚在意地微笑道:“公主,臣这一生有很多遗憾,也有许多迫不得已。不管后世将会如何议论臣与家父,臣在有限的选择中,做了臣认为最好的。

“臣愿赌服输,问心无愧。”

-

禁苑内,卢柔宛如一朵娇花般倚在太子怀里,两行清泪濡湿了妆面。

皇帝甫一从骊山回宫便听闻此事,正在殿中龙颜大怒,公主与群臣陪伴身侧,为太子之事争议不断。

太子顶着烈日在殿外跪着,额头上冷汗直冒。

“殿下,以后柔儿便只有您了。”

就在前不久,她刚知晓了卢灵畏罪自尽于狱中之事。范阳卢氏家大业大,宗族亲戚们惧怕牵连,竟无一人为姐姐收尸。

从此以后,她也成了无依无靠的孤女,只能乞求殿下垂怜。

而此刻的卢灵却在不远处的银杏树下默默站着。自她发现自己还没死透,尚留一缕魂魄在世时,她便第一时间飘到宫禁,等候着事情最终的结果。

殿门被推开,一个面白无须的太监跨出门槛,神态倨傲地立于太子和良娣面前。卢灵认出了他,正是圣人身边的钱公公。

太子急忙上前:“我父皇他怎么说?”

钱公公轻蔑地从鼻孔里哼了一声,不慌不忙道:“殿下,储君之位和良娣,您必须要割舍一个了。”

太子大为不解:“钱公公此话何意?”

“圣人的意思是,良娣乃反臣之后,按律当斩。殿下若执意要留下良娣,便是与反臣同罪。莫要怪圣上不顾父子之情,将您贬为庶人,永世不得踏入长安半步。”

卢柔害怕得直颤,她扑了过来,抱紧太子的胳膊:“殿下,臣妾愿意追随您至天涯海角,不离不弃。”

太子亦是极为不舍良娣,他轻揽住卢柔的肩膀以示宽慰:“柔儿莫怕,本宫会保护好你。”

又叹了口气道:“我舅父和太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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