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修延还沾沾自喜着把虞睿祥堵得哑口无言,下巴微扬,眉眼间尽是得逞的得意。

没留神身旁谢伟恒的气息沉了几分,只听那人幽幽开口,声线里裹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与质问:“燕大人既知道长公主或许会对我有意,却只为了自己看个热闹,就把我推出去?”

那语气轻淡,却字字敲在燕修延心上,让他那点得意瞬间卡了壳。

他忙竖起三根手指,举到眉前,一脸正色:“天地良心,我可真没想到这一层。”

他就是单纯觉着有戏看新鲜,压根没往这茬上绕。

谢伟恒瞧他那副急着辩解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笑意,暂且不再揪着这事不放,转头看向一旁端着茶杯、津津有味看热闹的虞睿祥,神色瞬间归为沉敛。

“臣可以答应配合演戏。只是他日查抄中书令府、晋王府时,希望陛下能将其中一部分赃款充作边关军费。”

“好说。”

虞睿祥本就有开疆扩土的雄心,正愁军费筹措的由头,自然愿意做这个顺水人情,他抬了抬下巴,爽快道:“你说个数。”

谢伟恒垂在身侧的手微曲,吐出四个字,字字清晰:“三千万两。”

燕修延心头猛地一跳,暗忖这家伙真是狮子大开口——大虞一年的国库岁入也不过四千万两。

但转念一想,中书令贪墨多年,家底绝不止四千万。

晋王经营多年,钱财只会更多,这数倒也不算过分,只是敢这般直接跟陛下要的,也就谢伟恒了。

虞睿祥略一思忖,便颔首应允:“朕答应你。”

燕修延当即坐直了身子,一脸不忿地看向虞睿祥:“陛下,臣前些日子跟你提多拨些款项加固边关守卫,你可没这么好说话。”

彼时虞睿祥只推说国库空虚,半点不肯松口。

“朕给你的赏赐还少了?”

虞睿祥没好气地白他一眼,声音压了些,“朕刚登基不久,若是大肆增拨军费,岂不是巴不得让诸国知道大虞的打算?”

他虽没明着应下燕修延的请求,可私下赏的金银、粮草、军械,算起来已是先帝在位时五年的军费总和。

那些东西,燕修延早借着镖局的路子,悄无声息送抵边关了。

燕修延闻言,摸了摸鼻尖,没再吭声——陛下这话倒是实情。

既有了虞睿祥亲口承诺的三千万军费,再听虞睿祥安排戏份时,他便敛了所有嬉皮笑脸,支着耳朵记得分外认真,生怕漏了半点细节。

待虞睿祥寥寥数语说完安排,燕修延愣了愣,一脸纳闷:“没了?”

就这么简单?

虞睿祥挑眉,语气戏谑:“怎么,你还想和湘晔多演上几出戏?”

“陛下可别坑臣!”

燕修延连忙摆手,又转头白了谢伟恒一眼,语气带着点理直气壮的撇清,“况且这出戏里,明明你和长公主才是主角,别想借着由头找我麻烦。”

虞睿祥瞧着他这副急着划清界限的模样,饶有兴致地凑了句:“怎么,修延这是吃醋了?”

燕修延扯出个皮笑肉不笑的弧度,指尖敲了敲桌面:“臣只吃酒,不吃醋。不似谢大人,怕是打小在醋坛子里泡大的,酸气重得很。”

两人的拌嘴刚落,殿外宫人便轻声通报,大理寺少卿求见。

谢伟恒与燕修延当即起身行礼:“臣等告退。”

出御书房时,恰好与大理寺少卿打了个照面,三人略一点头,便擦身而过,动作间皆是朝堂官员的分寸。

两人并肩慢慢往宫门外走,青石砖路映着天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燕修延揣着袖子,脚步慢悠悠的,忽然用肩膀撞了撞身旁的谢伟恒,语气里带着点说不清的羡慕:“我觉着,你的话在陛下那里,比我的好使多了。”

谢伟恒敛眉,唇角勾出一抹浅淡的笑意,声线温和:“以后你想跟陛下提什么事,不妨先同我说。”

燕修延闻言忙移开视线,看向一旁的宫墙,语气故作别扭,还强装不在意地补了句:“别多想啊,就是谢谢你今儿跟陛下提军费的事。你有没有什么喜欢的?我寻来谢你。”

谢伟恒垂在袖中的手指轻轻捻了捻,心头漾着暖意,忍住想要伸手捏一捏他脸颊的念头,只淡淡道:“晚些再说。”

晚些。

这两个字落在燕修延耳里,莫名就拐了弯,

脑子里第一个冒出来的便是——晚上?

他顿时抱住胳膊,侧过头斜睨着谢伟恒,眼神里带着点警惕,又透着点口是心非的强硬:“我可告诉你啊,不许想入非非,肉偿是万万不可能的。”

谢伟恒低笑出声,眉眼间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燕大人这个主意倒是不错,只是我原本,不过是希望你晚上能陪我在院中月下共饮罢了。”

燕修延的脸倏地热了几分,忙扭过头去,背对着他胡乱挥了挥手,语气有些慌乱,却又带着笃定:“……晚上喝酒就晚上喝酒,就这么定了!其他杂七杂八的念头,你赶紧给我从脑子里丢出去,半分都不许有!”

谢伟恒看着他泛红的耳尖,含笑应了声:“好。”

出了宫门,谢伟恒先遣马车送燕修延去监察司,待看着他进了监察司的大门,才转身吩咐车夫往谢伯先前抓药的两家药铺去。

他前脚刚从药铺取了药出来,后脚,谢伟恒亲往药铺抓药的消息,便快马加鞭传到了中书令府。

中书令捏着密信,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在书房里来回踱步。

若是燕修延一直避而不出,他倒要疑心是圈套。

可燕修延照常上朝,坊间也无半点他受伤的消息,偏谢伟恒还日日遣人抓药,甚至今日亲自去了——这般小心翼翼,倒不似作假。

“犯不着这么小心。”

晋王坐在一旁的太师椅上,端着茶杯抿了口,看着中书令来来回回的走,语气满是不耐烦。

“那几位大将军都不在京城,就算燕修延没受伤,就他一个,还能翻出多大的花来?”

“监察司里的人,个个各怀本事,又惯会打听消息,老夫是担心稍有不慎,便叫他们提前知晓了咱们的计划。”

中书令苦口婆心,“倘若能确定燕修延是受了严重内伤,日日喝药,监察司群龙无首,咱们做些事情,也不必这般畏首畏尾,甚至还能趁机在他喝的药里动些手脚……”

他话音未落,门外便传来三声轻叩,中书令立刻开门。

季乐允闪身进来,压低声音道:“王爷,大人,查清楚了。监察司的温泽和柳岚,带着几个人出了京城,径直往西域去了,沿途都在打听医术了得的大夫。”

晋王猛地一拍桌子,眼中闪过喜色:“你看看!这就对了!燕修延定然是命不久矣,才急着让人去西域寻名医!盯着燕修延的人可以撤回来了,去做别的事!”

中书令脸上也透出难掩的喜色,连连点头:“当真?如此甚好,如此甚好啊!”

紧接着,又有下人匆匆来报:“王爷,大人,长公主殿下往监察司去了,方才在监察司门口,已经和燕大人碰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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