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那钱霖第一个月本来织得六十匹玉缕绸,他只交给董斟五十匹,自己私藏了十匹。他盘算着等过几个月后玉缕绸加大生产后,多织些花色,然后再改名卖出,这样既可以得到银子又不会引起董斟怀疑。

第二个月,添了织机,在董斟的日夜压榨下,虽爆亡了两个不喜欢的乐伎,但总算又织得两百匹玉缕绸。数量巨大,如若能够卖出,便可得四万两左右。如此多的银子,就算后面不继续织,就算他钱霖不干了,跑去江南,隐姓埋名也足以富足一生。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近来京城四处玉缕绸卖得火热,朝中已经有隐隐的风声,再织下去恐怕人财两空。更何况那董斟,想让他当替死鬼,别以为他不知道。与其陷入被动的境地,不如主动出击。

一个疯狂的想法在钱霖脑海中浮现——他想卷着这两百匹玉缕绸跑了,否则给董斟一分,他能剩下多少?如果他能把这最后一批玉缕绸悄悄转移出去先藏起来,等风声过了,改名卖掉,岂不是更好?至于偏院里的这些纺织机和那些知道太多的乐伎,今夜风大,一把火全给他们烧了,死无对证,谁还能查到他头上?

钱霖摸着仓库那些丝滑的绸缎,神色狠戾,他拿起沉重的钥匙,往织布的偏院走去。他盘算着先将这里锁死,再点燃屋子,到时候没有钥匙开门,谁也救不下这场大火。正当钱霖将锁锁死,他突然闻到了一股烧焦的味道,立刻便传来了尖锐的呼叫声。

“走水啦——走水啦——快起来救火啊——”

钱霖回头一看,原来是自己的住处着火了。他连忙将钥匙放进口袋,朝着着火的地方跑去。而这边吉郎带着几个乐伎偷走了账本,放了大火,乘着混乱跑走了。钱霖组织着人员救火,可是风大,火噼里啪啦地烧着,很快便有烧连片的趋势。钱霖为了方便跑路,兑换的银票还藏在床底,不禁痛哭流涕地喊着大家赶紧救火。

半个时辰过去,火终于被救下,可那钱霖的屋子也被烧得只剩下一个炭架了。钱霖看着化为灰烬的屋子,心疼得直滴血,满脸是灰地瘫坐在院子里。正当他下定决定,这次一定要带着玉缕绸逃跑之际,教坊司的大门被人从外面轰然撞开。伴随着整齐的脚步声,一队身穿玄甲的官兵涌入院中,瞬间将钱霖团团围住。紧接着,巡按御史严准身穿官服,大步跨入内院。

钱霖看着严准冷酷的表情,心里漏了一拍。他爬了起来,轻声道:“严大人,教坊司走水,你带兵擅闯,这是何意?”

严准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并不想和他废话,直接从袖中抽出一张盖着大理寺鲜红印章的拘票,狠狠砸在钱霖的脸上。

“钱霖!”严准喝道,“你私设黑工坊,动用私刑,虐杀乐伎!今日朝廷恩旨‘掩骼埋胔’,乱葬岗上那具满身木刺血洞的女尸,大理寺已经查明,就是你教坊司的乐伎李小然!大理寺少卿闻大人已签发拘票,特来拿你!”

钱霖听了这话,顿时瘫坐了下来。他低头看了看那张拘票,上面赫然签着:大理寺少卿闻人泰。

“这……”钱霖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严准,突然歇斯底里地喊道:“你们都是一伙的!!原来……”

不待钱霖说完,严准冷笑一声,道:“钱大人,到牢房去好好想想吧。带走!”

两个官兵上前,将钱霖按在焦黑的泥水里,锁上了沉重的铁链。钱霖知道此番全完了,他猛地转头看向偏院的方向,那里黑灯瞎火,安静得可怕。

严准带着官兵将教坊司搜查了个天翻地覆,终于在偏院见到了那些织机和乐伎,道:“将她们全部控制住,派人严加看管!”

“是!”

此事一发,京城大小官员、街头巷尾都在讨论,风啸馆更是。

封决云、闻人泰、范立和商序作为涉事人员,为了避嫌,事发之后便没有去过风啸馆。所以馆内事宜,都是由刘芙渠、李潘和李纲管理。刘芙渠自小便是一个安分的读书人,对于教坊司的事情虽然厌恶,但是也没有改革的勇气。刘芙渠最大的优点,便是一个“稳”字,稳步读书、稳步往上走,让她犯错,比改革教坊司还要难。好在,她向来易于沟通,封决云每每拿“道义”让刘芙渠做点什么的事情,她从不拒绝。此番封决云喊她到风啸馆坐镇,一是为了维持风啸馆稳定,以免闹出大事,二是为了压制李纲。

李纲并不知道封决云是幕后主使,只听封决云说钱霖在教坊司私设工坊虐杀乐伎。李纲是个认死理的人,在他看来,官场都是官官相护,黑暗无比的。此事一出,他在风啸馆大骂钱霖,主张将钱霖凌迟处死,以儆效尤。其他风啸馆的官员,心中自有一杆秤,众人之所以愿意听李纲在馆内滔滔不绝,无非是看戏的心理在作祟。有人拱火,便有人熄火。但是李纲对于不同意见常常无意识地忽视,所以在他看来,所有人都和他一样抱有将钱霖凌迟处死的想法。

“区区一个九品小官,仗着自己有点权力,便对自己管辖的地方,行这般无耻的事情!拿着鸡毛当令箭!不可饶恕!”

“是啊,教坊司那种脏地方,果然出脏官!”

“他钱霖算个什么官儿?不过是乐伎提拔上来的。为什么提拔他,还不是因为根本没有人愿意去那种地方当差!”

“要我说,那个地方就应该取缔了!”

“取缔了?百官宴饮之时,你去跳舞,你去奏乐吗?!哈哈哈。”

“哈哈哈……”

刘芙渠一直关注着这个李纲,听了李纲的言论,她实在是难以理解为什么奉仪要用这样一个人。突然,楼下响起一声巨响,是桌椅被踢翻在地的声音。刘芙渠往下一看,原来李纲正在挥手,示意大家跟着他上街请愿去。

众人熙熙攘攘往外挤着,风啸馆外是京城最热闹的几条街巷,如若他们上街,到时候闹出什么事情来,那李纲可要完蛋!刘芙渠赶紧让小厮下楼将门全部关上。

刘芙渠走到楼梯间,喊道:“诸位冷静,请听我一言。”

众人见是刘芙渠下楼了,便都安静了下来。

“此次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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