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到过这个地方,在梦里。
黄土夯成的墙从地面一直垒到看不见的高度,墙面满是历史的痕迹,脚下泥土的裂口从脚底往两边延伸。远处有一座比黄土墙更高的塔楼,圆顶边缘有一圈一圈的环在缓慢转动。
楚季枫站在窄巷里,她不知道自己在这里站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是从哪里来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很清楚的念头。
她得往前走,而且只能往前走。
——我是什么时候跑起来的?
不知道啊但是……背后似乎是有黏稠的声响逐渐逼近,楚季枫肩膀擦着两边的黄土墙往前跑,她翻身爬上更高的墙体,在 楼与楼之间灵巧地跳跃。水从墙缝里往外冒,黑色的,黏黏糊糊的,按理说楚季枫不会判断这种东西是液体但她就是知道这东西是水,且这东西会淹没整个黄土城,吞噬所有生命。
他们人呢。
刚才什么东西过去了?
一个影子又倏地从侧面掠过,楚季枫往右闪了一步,影子擦着她的左边过去了,左手臂顿时感到一股凉意,她甩甩手继续往前跑,每踩一步鞋子都发出轻微的咕叽声。
塔楼终于近了,仰头可以看见圆环上刻满看不懂的纹路,一圈套一圈,大的套小的,小的里面还有更小的。
塔楼底层有一个……方方正正的缺口?里面黑洞洞的什么都看不见。
楚季枫向下跳去,脚底的黄土墙忽然一空,粘腻的水涌上来,很快就没过了她的脚踝——
“楚季枫。”
……谁,谁在叫我?
“楚季枫。”
她猛地抬起头,塔楼消失了,黄土墙消失了,灰黄色的天和黑色的水也消失了。眼前是密密麻麻的板书,粉笔灰在日光灯的白光里慢慢往下飘。她的语文练习册页面还停留在议论文阅读理解那一页,她的笔搁在题目旁边,笔帽不知道什么时候滚到了桌角。
语文老师站在讲台后面,一手拿课本一手撑讲台,正看着她。楚季枫觉得全班三十几双眼睛有一大半转过来落在她身上。
“这个‘烈’字怎么解释。”
楚季枫弯腰缓慢起立,手上翻试卷的动作更是缓慢,生怕翻页的声音暴露自己没有听课的事实。
坏了,哪个烈,老师讲到哪了。她低头看向同桌的桌面,但同桌的语文试卷下赫然躺着数学作业,她也在寻找老师说的“烈”身处何方,因为——
“答不出来,同桌。”
无人可以从连坐制度中幸免,尤其是同桌和前后桌。
“烈……”同桌虽然站起来,但眼睛和桌面的距离几乎没有拉长,拉长的只有声音。
至此,语文老师终于接着讲下去:“坐下吧。功业,《过秦论》里也有同样考点。”
楚季枫明显听到前桌两位长出一口气,她坐下的时候心脏还在怦怦跳,她把练习册翻了一页假装在记笔记,其实笔尖悬只是纸面上方画圈。
好了这节课老师应该不会再点她回答问题了,可以安心走神了。昨天晚上那个梦的余感还在,塔楼顶上转动的环,墙缝里渗出来的水,贴着地面爬得飞快的影子,她最近总梦到这些东西,她正在努力回忆整合并且思考如何把那个场景写成同人文设定——大逃杀好啊,这不写成大逃杀血亏啊。
战损的攻跑不快,受背着攻往前迈,水在后面漫上来,跑到塔楼最高台,欸然后受把攻推进通道里自己没来得及进去,然后攻醒过来的时候发现受不见了。对的对的对的这个可以。重逢在下雨天好了,一切结束后的咖啡店,受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捧着热可可,攻推开门——
欸,教室门外的走廊上有什么东西闪过去了。
她刚才似乎看见有一个人影贴着地面飞过去了。楚季枫耳后那缕魂魄轻轻脱离身体,从教室门缝钻了出去,魂魄飘到走廊上的时候只看见两个背影正在往楼梯口的方向飞奔,一个瘦高,随便扎了一个小辫子,后面一个弓着背——得,又是他俩。楚季枫仅用零秒认出那个瘦高个且无视校规留长发的是乱听风,后面抱着头姿态更加偷偷摸摸的是孟尔。两个人跑到楼梯口往右一拐就不见了,不知道又偷摸翘课干什么去了。
乱听风和孟尔从楼梯口拐下去之后加快了速度,两个人几乎是贴着墙根跑过一楼走廊尽头的男厕,侧门旁边有一扇窗栓坏掉的窗户,乱听风伸手一推就开了,手撑住窗台翻身出去,动作很熟练落地的时候几乎没有声音。孟尔跟在后面相当熟练不遑多让,只是落地的时候踉跄了一下。
“你慢点。”乱听风蹲在草丛后观察附近有没有路过的老师。
“知道了知道了哥。”孟尔拍了拍手上的灰。
确认安全后,两个人绕过教学楼侧面,沿着操场边上的小路往学校后门的方向走,几盏路灯光线昏黄,把两个人的影子拖得很长,早春的风从操场那头灌过来,吹得路边的冬青叶子哗哗响。
“哥你们班那篇语文作文写了没有。”
“不知道,没写。”
“啊?就那个议论文,空白之心那个。”
“没写,我们班不查。”
“我也没写,明天早上早点来,你写完了给我看看。”
“大哥我是美术生,你抄我作业是什么意思啊。”
孟尔悻悻闭嘴,顺脚踢了一下路边的石子,石子滚到墙边弹了一下又滚回来,他追上去又踢了一脚,一路踢到草丛里才罢休。
后门旁边的铁栏杆有一处缺口,两根铁条之间的间距比别处宽一些,是以前被什么东西撞弯了之后一直没修。孟尔先侧身钻过去,乱听风跟在后面,两个人出了学校就是后门外面的小巷。巷口的路灯还没亮,整条街笼在灰蓝暮色里,三轮车就停在巷口靠墙的位置,车板上架着铁板,煤气罐立在一旁,一个五十来岁的大叔正把泡沫箱从车斗里往外搬。
“哟,今天这么早?”大叔抬头乐了,手里没停,继续把冷面片往铁板上摆。
“刚出摊吗叔,今天晚自习没有老师上课,我们就提前来了。”
大叔笑呵呵地打趣他们高三了还翘课出来晃悠,乱听风从口袋里摸出几张纸币递过去,大叔接过揣进围裙兜里,也没问他们要什么,油刷在铁板上抹了个来回,冷面片放上去滋啦一声响,鸡蛋磕在边上用铲子打散,火腿肠从旁边拨过来,最后洋葱碎一撒、酸甜酱一刷,空气里很快就飘起一股混着蛋香和酱料的香气。
孟尔接过烤冷面,和乱听风靠着巷口打开塑料袋,纸盒捧在手里烫得指尖发红,他被烫得吸了一口气,护目镜起了一层雾也没管,嚼了两口就满意地摇晃身体,乱听风没说话,一边慢悠悠地用竹签挑着吃,一边无意识地打量周围的人来人往。
“哥我跟你说个事。”孟尔吃到一半的时候开口。
“说。”
“昨天我爸妈给我打电话了,我天他俩终于想起来还有我这个儿子了。”
“嗯哼?叔叔阿姨工作不是一直忙吗。”
“对啊,他俩说让我考完了暑假回禾兴,我说看情况。”
“你回去吗。”
“不想回,回去也是我一个人待着,他们总不能不上班了。”
乱听风嚼着冷面没接话,孟尔又叉了一块塞进嘴里:“而且我回去了谁陪你吃烤冷面啊。”
“我自己吃呗。”
“得了吧你,你自己吃肯定去便利店随便啃个饭团,或者干脆省了一顿。”
“你爸妈现在不是给你在学校附近租的房子吗,你暑假不回禾兴你住哪。”
“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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