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一出,陈师母在一旁忍俊不禁。陈先生刚端起茶盏准备润润嗓子,闻言手一抖,差点泼在胡子上。

他将茶盏重重搁在石桌上,吹胡子瞪眼道:“竖子狂妄!你个黄口小儿,认得几个大字,竟敢妄议师长?”

“我又没说错,你本来就……”秦珠还想顶嘴,却被秦芜一把扯住。

她拉着妹妹跪了下来,陈先生和师母皆是一惊。

陈师母赶忙伸手去拉:“秦娘子,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说话。”

秦芜拂开师母的手,执意不肯起,神色郑重:“阿珠童言无忌,还望先生海涵。她天性顽劣,但在算术上确有几分痴气,所以我不愿她将来只能围着灶台转。

先生是饱学宿儒,我本不敢拿这等世俗之事叨扰清修。可我冷眼看着,自打那日她趴在墙头解了题,先生不仅没怪她失礼,这几日反倒隔墙考校她。我便知,先生是个面冷心热、真正惜才的君子。”

她从袖中双手捧出红纸包,深深伏首:“我虽是市井商贾,却也知尊师重道的礼数。今日备下薄礼,一求先生教她做人的规矩,敛一敛这狂妄脾气。二求先生大恩,不弃她是个女儿家,收她开蒙。”

秦珠见姐姐这般低声下气,心里一酸,也跟着伏下身“咚咚咚”磕了头:“求先生收我。”

陈先生看着跪在脚下的姐妹俩,原先那点气早消散干净,眼底闪过一丝动容。

他清了清喉咙:“秦娘子,不是老朽拿大。我这蒙馆里,坐的皆是男丁。自古以来,书院蒙馆哪有公然招收女弟子的先例?若传扬出去,有辱斯文,老朽这块招牌还要不要了?”

秦芜心下微涩,却也理解。

在这世道,人们能宽容一个走投无路的小妇人在西市抛头露面、赚几个辛苦钱,却绝不容许一个女娃堂而皇之地坐进学堂,读科考入仕的圣贤书。

可是,她也只是想让秦珠能得到教育。不为考取功名,只盼她识文断字、明理开智,将来哪怕只做个手捏算盘的女账房,也算有一技之长傍身,不至于一辈子困在灶台与后宅的一亩三分地里仰人鼻息。

她正想着该如何游说,却听陈老先生话锋一转:

“不过……这丫头在算术上,倒确实有些灵气,若是荒废了,也是暴殄天物。”

他顿了顿,慢条斯理捋了捋胡须:“老朽有个折中的法子。你秦家原是从洪村来的,宗族里想必有不少亲戚。若秦娘子舍得,后日起,便让这丫头换上一身男童直裰,化名秦小郎。对外只说是你老家的远房侄子,来城里借住求学的。”

“老朽教的是你秦家送来的侄子,同僚若问起,那是名正言顺的师徒。至于你那原本的妹妹,对外只称养在深闺学女红便是。你们若是应下这个规矩,这束脩,老朽便收了。”

秦芜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

这老头儿,绕了这么大一个弯子,连化名和借口都替她们想好了!

“多谢先生大恩。”秦芜喜上眉梢,连忙将束脩推了过去,又一把拉起秦珠,“小郎,还不快谢过夫子?”

秦珠机灵得很,连忙清脆应一声:“夫子在上,受小郎一拜!”

陈老先生抚着胡须,不由笑起来,连日来因为算题算不过一个小丫头而积攒的郁气,一扫而空。

夜里,秦芜将秦珠入学的事说给母亲和两个哥哥听。

秦凡秦卓倒无所谓,秦卓更是扯了扯秦珠的双丫髻,打趣道:“小丫头,哥哥们大字不识的,倒是让你读上书了。”

秦珠嘻嘻笑道:“那你去啊,又没让你不读,你还不用扮装就能读。”

“我不去,我看见字儿就晕,你去啊,哥跑堂供你。”

兄妹俩你一言我一语地斗起嘴来,秦珠不甘示弱地冲二哥直扮鬼脸,秦凡在一旁只是憨憨地笑:“往后散学我去接阿珠,没人敢欺负她。”

赵氏却是愁眉不展,虽然没反对,但也十足担忧:“自古哪有丫头片子进学堂的?还、还要女扮男装?这要是被人识破了,阿珠的名声可就全毁了,以后还怎么说婆家。”

秦芜哼笑一下,“以后找个入赘的不就行了。”

赵氏连连叹息:“话不是这样说的......”

“娘啊,你就别操这份心了。”秦卓挤眉弄眼道,“阿芜早就想好了,以后啊,她和阿珠都招上门女婿,都守在你跟前,保管受不了婆家的气,这还不好?”

“说阿珠的事,你扯我干嘛?”秦芜伸手要打他。

秦卓灵活往大哥身后一躲,探出个脑袋贫嘴:“咋啦,咱家现在可是你当家,自然得招个听话的回来伺候你。大哥,你说是不是?”

秦凡老实巴交地点了点头。

赵氏看着这一双儿女没心没肺地打闹,原本那点愁云,也不知不觉散了。她无奈摇了摇头,

“罢了罢了。阿芜如今是有大主意的人,娘没见识,只盼着你们兄妹几个都能平平安安。明日一早,我就把凡哥儿小时候穿小的那套青色短衫找出来,给阿珠改改尺寸,保管外人看不出破绽来。”

两日后的清晨。

秦珠换上一身新裁的青布直裰,在头顶束起一个单髻。

小丫头生得白净,穿上这身行头,背着个小书袋,活脱脱清秀伶俐的小郎君。

秦芜牵着她的手,往东走半条街便是文昌巷,陈先生的蒙馆就开在巷口。

隔壁是家豆腐坊,这辰光白雾蒸腾,石磨声、木梆声夹着街坊笑闹,淌过半条巷。蒙馆窗棂里,学童拖腔拖调地念书,嫩声嫩气地飘出来。两股声气搅在一处,把个清晨衬得热热闹闹。

秦芜停在蒙馆门口,替秦珠理了理衣领。

“进去吧,”她轻声叮嘱,“记住三姐昨晚交代的话,在里头别跟那些皮小子打闹,除了算术,陈先生讲别的学问你也得认真听。遇事机灵点儿,少开口。”

“知道啦知道啦。”秦珠敷衍两声,脚不沾地跑了进去。

秦芜看着那小小背影混进一群男童中,听着里头传来先生敲击戒尺的笃笃声,心里没来由地生出一股酸胀。

前世看人家送孩子上小学,总觉得大人眼泪汪汪的太夸张。如今轮到自己,竟也生出几分老母亲般的欣慰与忐忑。

只盼这丫头真读出个海阔天空来。

思及此,她又唾弃自己,说好的只为让她识几个字、有条退路,怎么自己倒先望女成凤了?

秦芜收回目光,快步赶回家中。

今日她要去沈府交试吃品和名帖,摊子那头只能留给赵氏一人照应。

为防母亲手忙脚乱,秦芜净了手,便在案板前忙活起来。

不过半个时辰,她便包出了整整三大竹匾的生馄饨。

为了防粘,她薄薄撒了一层干面粉,又将切好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nmxs8.cc】

小说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