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到中天,雪色的大地显露出三道人影。鸦青色在前方徐徐慢行,黑衣紧跟其后,再往后,素青离前方两人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沈乐竹在前方带路,作怪又怪,晚间停了的雪在几人出门时,飘飘洒洒落了起来。
越到山中深处,暴雪越大。
每当苏砚秋觉着地方该到时,沈乐竹又七拐八拐再次掠过一个雪洞,到了另处。
眼瞧着苏砚秋有些装不下去,前方人终于停下脚。
“恩人,便是这里了。”
沈乐竹率先弯腰进了洞穴。
“恩人与后面的小友还需小心些,里面的冰柱可有好些年头了。”
自然形成的山壁起初还是光滑的冰面,愈深,冰柱和冰帷幔突然在昏暗的环境里,映出一片亮光。
山风从北面的隘口灌入,穿过山口,声音夹带出声叮——的脆响。
是冰棱掉了下来。
苏砚秋扫过一眼身侧的冰碴子,轻笑出声:“去小友家中的路好生难走。”
她扬起手。
“小奕舟,你过来。”
少年琥珀色的眼眸落在苏砚秋脚边,带着还未散去的担忧和疑惑,默声站在了她身边。
这冰洞四面泛冷,江奕舟站至身边总算多了些温气。
丝毫没有使唤病人的愧疚,苏砚秋长舒口气。再看那侧半跪在河口的人,她笑了笑,戏谑道:“小友找不到回去的路了?”
闻声,沈乐竹恍然大悟,不再细看脚边漫漫的河水,一瞬站起身。
他怎么没想到。
“恩人,我,我确是找不到回去的路了。”
他说这话时,再没有先前那样故作潇洒的表情,整个人都茫然起来,苏砚秋盯着他,知晓他没骗自己。
引自己到这里,却不记得路?
“这样啊,”苏砚秋点点身侧人的肩,“小奕舟,我们走吧。”
面前人闻声不动,不知多久,整个身躯才似活了过来般,被主人控制着慢半拍地转身,努力分辨着脚下的路。
锁魂铃在识海频频发出冷意,苏砚秋侧目看着外斗篷黑色间的白意,反应过来。
山内寒冷,她本就有意折折江奕舟不语的脾性,却没想到他早已经受不住。
连带着自己也跟着他一起倒霉。
“恩人,”沈乐竹一边找着出口,一边开口劝道,“我亲人疑心大,每一月都会掩盖入口,但我可以肯定就在此处。恩人,您与我一起去吧。”
还不肯说实话,甚至妄图以软泡硬,苏砚秋略带欣赏地看回面前,好大的胆子。
苏砚秋不知是该说他是心眼太多,还是毫无心眼。
“你的意思是,我也来一起找这个连你也不知晓的入口?”
沈乐竹面上脸红一阵白一阵,随后,败下阵低声:“恩人的徒儿不是再经受不住下山的风雪了吗?我看他的面色,肯定他清醒不了多久了。”
威胁。
毫无意义的威胁。
苏砚秋漫不经心道:“你村里众人似乎不怎么喜欢你。”
出来无人找,换过入口也无人告知,仿佛人命轻如鸿毛。
沈乐竹低垂着眼,背身侧过了面容。
某种令人费解又悲情的情绪在空中无声无息流动,他声音清朗,似山夜的一阵微风——
“恩人还是站在原地罢,我去找。”
这倒是自己的不对了。苏砚秋盯着少年上下起伏,有些不冷静的背影,转过了身。
唉,外面的人说自己的话兴许是对的。
石壁上蔓延的地下水浸湿了一片狼藉。苏砚秋半揽过江奕舟的身躯,顺手将他安置在一边。
沿着脚边突兀的溪流,苏砚秋一路向前。越到洞穴暗色,一路挨着肩头的冰柱子不见踪迹,山腰间结了薄冰的溪水逐渐变为涓涓细流。
苏砚秋环顾四周片刻,停在一处。
女子修长的手指浅浅点过身侧的石壁,一点,手间一息游魂猛然穿了过去。
黑暗在脑海吞噬过一片,由着那息游魂慢吞吞往前,柔柔的风声交替过。
拨云见日,万年沧海形成的石壁山下,一山的松林遮住陡峭的山崖。松林边侧,无际的溪水环抱着整片村落。
小桥流水,炊烟袅袅。
苏砚秋缓缓闭上眼,与此同时,一向匿形的金迹在额间显露出真迹。
指尖快速绕指绘出一诀,女子被黑斗盖住的面容显露出肃色,徒然对抗着墙上那道似雾似纱的封诀。
半刻,墙上那道封诀丝毫不见松动的痕迹。
沈乐竹的声音远远传来:“恩人,我族人不会将入口设在此地的,此地岩石泛红,她们——”
百年闭关积攒的修为顺着指尖点眉,悠悠然由着主人的心思涌向手心。
苏砚秋懒懒勾了勾唇角,赶在来人前一掌击向对面。
“轰——”
金光与白芒猛然抗上,掀起威威气流,向四面扩散开来。转瞬,此处三米开外,岩洞轰然塌陷,声响被冰面反射并拉长。
面前豁然开朗。
苏砚秋消过脸上神色,扭过头与身后扶着江奕舟的人道话。
“小友,你们族人,你似乎一点也不了解。”
沈乐竹看着面前的一切,扶着江奕舟的手不知觉地拽紧。
远处的天地比方才那息游魂看到的还要闫丽。米白色的天空,远山的崖壁似淡墨晕染,山峦覆绿,近处的溪流也呈现出翡翠般的青绿,河面宽广,几只小舟在溪面上由着风使浆。
房屋掩盖在山涧中,溪流侧,四周绿树桃花犹如世外桃源。
“小友果真没有骗人。”
苏砚秋流云般掠过,再出现在二人面前,脚下多了只轻舟。
不知是从何处来的,带着她逆流到了沈乐竹面前。
苏砚秋点头示意他上船。
“恩人,”沈乐竹为难地看着歪在自己身侧的人,“恩人的徒儿他……”
此言还未道完,身边风一般的身影揽过他怀中人翩然返回落在轻舟上,笑笑:“好了,小友,上来吧。”
一到此地,苏砚秋怏怏的神色又莫名带了些生气,倒比方才沈乐竹恳求时还要主动。
沈乐竹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唇,小心翼翼地上了船。为防船翻,他站到了船头,尽量维持着平衡。
“库库拉卡啊,辟谷谷哟哟哟,卡啦几多……”
小船滑过溪流,陌生的歌谣响过这片天地。
沈乐竹不觉几步移到了苏砚秋身边,与她并排着看着远处山涧里走来的人影。
“恩人来寻的药材是为了恩人的徒儿吗?”
远处的人影愈来愈靠近溪流,注意到这个,沈乐竹来不及听苏砚秋的回答,有些躲闪想要侧头。
“恩人——”
耳边古怪的歌谣仿佛没有尽头,甚至眼瞧着有响彻云霄的气势。
人影到了溪流边,蹲坐在地上,向着溪流搅动着手中的物件,这一下,令苏砚秋看过去,发现了些东西。
绿水中还混合着黑青色的响石。
它们似乎内部结构特殊,风吹水动间,石头被水流推动,互相碰撞着,再混合村人口中莫名的腔调,便响起了似编钟的金属震感声音,只是相比之下更为清冽、短暂。
苏砚秋嘴中也轻轻哼出道歌谣,声声飘远,声声入耳,却没来由得让人放下心神。
江奕舟便是在这段歌谣里醒了过来。他睁眼,先瞧见的是苏砚秋的裙摆,再向远眺望,窥见了村民手中的物件。
江奕舟晃了晃神。
“……师尊,那是绘生笔吗?”
苏砚秋不知是真是假地摇头:“你知晓那是何物?”
“我,记忆中、”江奕舟迟疑地眨眨眼,只觉着认识,可又说不上来的感觉。依照他双亲在山野久居,自己不该认识的。
“也许是弟子认错了。”
苏砚秋觑着眼,细瞧了一瞧,笑道:“小奕舟,你过去替我撂一只来。”
江奕舟望着变远的几人,明锐察觉到这句不是假话。
他师尊是真想要那只似能绘生的笔。
沈乐竹听得一愣又一愣,一颗心被她们的话扰得高高提起:“恩人,还是不要去罢。”
“为何?这地方是有什么玄机?”
苏砚秋蹲身拨了拨水:“或者说,她们不是人,是妖啊?”
妖,江奕舟一顿,环顾四周平静的环境,有些难以相信这些是妖。
他回过神,明白苏砚秋又在道些玩笑话,目光更加柔和。
“师尊说笑了。”
沈乐竹摆手道:“恩人说哪里的话,她们是我族人。我知晓恩人是个本领大的,可恩人难道也认为我是妖?”
他在身上翻找着什么,末了,苏砚秋眼前递过来一把沾血带碎肉的刀刃。
妖再怎么会幻人,幻出如此肉骨是绝不可能的事。
沈乐竹解释道:“恩人若因为好奇,抢了她们的东西,她们会不高兴。”
苏砚秋越过他的身影。
性子好决然,她不喜欢。
转了半圈,那道目光最后定在江奕舟身上。
还是闷声不响的有意思。
“她们不高兴与我有什么关系,小友,我是你邀来的客人不是吗?”
苏砚秋凝眸:“只是似乎这些村民瞧着不像认识你的模样。”
“我,”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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