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明溪早有防备,身形骤然后仰,暗器贴着鼻尖掠过,没入黑暗中。
与此同时,黑衣人拔刀欺近,速度极快,刀尖直指她眉心。
叶明溪不急着出剑,只将剑柄往上一抬,刀尖撞在剑鞘上,发出一声轻响,便再也无法向前分毫。
黑衣人显然没料到,荒郊野外一个小姑娘竟有如此身手。
他猛地抽刀退回原处,目光微变。下一瞬,两侧的黑衣人同时动了,步伐交错,迅速调整站位,像是在摆什么阵势。
叶明溪不懂阵法,但既然需要布阵,少一个人,且看这阵法还能否成形。没等对方各自就位,她身形已动。
剑光乍起,锋刃破空而去,左侧那人尚未反应过来,已应声倒地。紧接着,她步子一转,欺身而上,击倒第二人。
为首的黑衣人目光一沉,正要令两侧合拢。她却顺势又进了些,手腕一翻,剑尖疾转,自上而下划开第三人的衣襟。
那人踉跄着后退半步,难以置信地低头看向胸前那道血痕,还没等回过神来,人已轰然倒下。
一气呵成。
叶明溪这才迅速退回原处,剑尖垂地,气息未乱。
对面,六人已去其三,剩余三道身影仿佛被定在原地。
叶明溪原本还绷着一根弦,此时却涌起一阵细微的颤栗。
这是她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对战,好像自己……确实有点厉害。
为首的黑衣人眯起眼,目光阴冷,如刀锋般压过来,却再没有任何动作。
叶明溪不敢松懈,握着剑的手又紧了紧。
片刻后,对方忽然抬手,沉声喝道:“撤!”三道身影转瞬消失在夜色中。
溪畔重归宁静,只剩下流水声与不知名的鸟叫声,仿佛方才的剑影刀光从未出现过。
叶明溪怔在原地:“这就走了?”
时沉低声提醒:“救人要紧,我们先回去。”
二人费力将年轻男子扶上马,快步赶回竹林小院。
屋里烛光亮起,床榻上的男子面色苍白,唇边已泛出青紫。
叶明溪俯身细察。
“面唇青紫,四肢僵冷,心跳渐微,周身筋络血液却如沸水般滚烫……”她想起先前那些黑衣人用的暗器,“这伤不致命,但暗器上有毒,恐怕还不只一种。”
时沉颔首赞许,目光落在男子身上,脸色沉了几分:“如此情形,应是催魂引,下毒之人是想断绝他生机。”
叶明溪下意识重复道:“催魂引?”
见她困惑,时沉耐心地解释:“这催魂引太过歹毒,早已失传多年。我行医数十载,也是头一回见有人中此毒。”
“催动此毒,需将锁魂散与引血烟两味相合。相传锁魂散是用极寒之物炼制而成,遇血即融,入体后先攻心脉,心跳渐微,气血随之凝滞,四肢僵冷。所幸此毒发作缓慢,若单中此毒,以黄金草为引,辅以施针放血,调理数日,便可彻底解毒。”
“引血烟则是用西域曼陀罗花汁、蜈蚣蜕与硝石秘制而成,毒性极微,寻常人嗅之不过面赤汗出,但此物能破凝通滞。若有人先中了锁魂散,再吸入引血烟……”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沉重,“寒毒遇热引,毒会随周身气血奔涌,走遍四肢百骸、五脏六腑。不出七日,便会暴毙而亡。纵有神医在侧,也来不及施针。”
他轻叹一声,“只能说,他命不该绝。”
叶明溪听得心惊,世间竟有如此歹毒之物。
“师父,此毒可有解法?”
“我方才已封住了他的心脉。”他说着,走向药柜,“先去配置解药。待他服下,能不能醒来,全看他造化。”
解催魂引之毒需要用到多味药草,尤其是罕见的黄金草,得进山碰机缘。
时沉这才说起往事。几年前遇到慕渊的那一回,他正是去山里寻黄金草。当时黄金草已近在眼前,可惜采摘时不慎踏空,好在只是昏迷,未伤到腿脚。
师徒商议好,时沉留在小院准备其他药草,叶明溪再去那座山里碰碰运气。
她记下黄金草的形貌,晨光熹微便进山,想避开三伏天的烈日。
天不遂人愿,一直到午时三刻,仍毫无收获。
此时日轮高悬,骄阳似火,蝉鸣此起彼伏,聒噪极了。大地滚烫,每一步都仿佛踩在炭火上。
饶是叶明溪多年习武的身子,在这烈日下也有些吃不消,渐渐头晕目眩,腿脚愈发沉重。
她找了一处树荫歇脚,心里盘算着:就走到前方那处,若还是找不到,便返回吧。
歇息片刻起身,又艰难前行一段,仍不见黄金草的踪影。
叶明溪有些失望,就地坐下,打算休息片刻便折返。
她解下腰间的水袋,轻轻晃了晃,仅余些许,仰头一饮而尽。
正是这一仰头,一株长在石缝里、通体金黄的小草,蓦然闯入视线,她再也无法将目光移开。
日头正盛,小草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金光。
踏破铁鞋无觅处,是黄金草!
叶明溪大喜,满身疲惫一扫而空,忙上前将它小心采摘收好。
师徒二人几日辛劳,终于将解药赶制出来,给榻上那人服下。
可几日过去,那人依旧未醒。
叶明溪如往常一样为他诊脉,轻叹一声:“明日再不醒,怕是凶险了。”
走出屋子时,外面飘起了雨丝。
师父晾晒的药草还没收,她快步走过去。时沉也来了,二人合力,很快将药草收好。
最后一批收进屋里,骤雨倾泻而下。
叶明溪立于檐下,望着院中水花飞溅,此起彼伏,水窝连成一片,忽然说道:“师父,我想吃山菌羹了。
每逢雨天,时沉总会煮一锅热腾腾的山菌羹,连向来不喜食羹的慕渊都食指大动。
时沉正有此意,嘴上却道:“师父也想吃,你去煮。”
“师父煮的更好吃。”她笑眯眯地坚持。
时沉佯装生气:“世上哪有使唤师父的徒儿?”随即有些无奈地摇头,“罢了罢了。”
叶明溪见他故意板起脸也不过一瞬,唇角笑意更深。
这是师徒间一贯的相处之道,时沉常把师徒辈分挂在嘴边,但从不拿这些规矩压人。
翌日,时沉早早起来烹了一锅山菌羹。叶明溪殷勤地围在炉子前,一边看着火候,一边夸赞师父的手艺。
时沉笑而不语,一味烹煮,手法娴熟极了。
竹林小院原是前朝一富户为躲避战乱而建,后经朝代更迭,渐渐被人遗忘。慕渊寻到此处时,院中已空置多年。
小院选址极佳,既取溪水之便,又借竹林藏风聚气,院落屋舍建造用料极好,历经几代,仍只有墙皮斑驳。
据慕渊回忆,当日他行至此处,正值黄昏。风拂过竹林,整座庭院仿佛都在呼吸。
他当即决定在此住下。
小院说大也大,足够容纳二三十人居住。说小也小,正如此刻,师徒俩架起炉子在院中煮羹汤,西南角屋里,病榻上昏睡多日的那人,竟被这羹汤的香气唤醒了。
谢聿昭闻着香味醒来,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一间陌生的屋子里。想起身,却发现上半身完全动不了,再一挣扎,胸口便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
这是在哪儿?
他回想昏迷前发生了什么。
宣州水患,他奉命去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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