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知遥脸色变了。

他定定地看向裴清衍怀里的小人鱼。

这一刻,他想到从阮瑜出生以来经历的一切:

被猫咬,被“拐”,被海草缠住,胡乱吃东西……

瞬间,阮知遥后怕得全身骨血都凉了下来。

阮瑜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只知道冲着爸爸甜甜地笑:“Aam~”

他艰难地从裹得严严实实的外套里伸出两条小胳膊:“爸爸~”

阮知遥连忙把他抱进怀里。

这一刻,他看着阮瑜的眼神宛如看一条一碰即碎的小瓷鱼。

陆承渊看了看裴清衍难得正经的侧脸,又看了看阮知遥如遭雷劈,摇摇欲坠的样子,也说不出来"就算是人类,也可以健健康康地长大"这句话。

他儿子要经历的世界,和他从小长大的那个是不同的。

而让陆承渊也有些心情沉重的是,他儿子长大后可能会经历的各种危险,都是因为他的基因拖了后腿。

阮瑜感受到了气氛,也不再无忧无虑地笑了,他看着这个,再看看那个:"Aam?"

阮知遥抱着崽往门外走去:“我去找一下二嫂。”

找二嫂?

陆承渊赶紧跟了上去。

巫山月在和阮清焰,阮逸之,阮堇棠打麻将。

本来上场的是裴正泰,但他要么赢,要么送牌给阮堇棠赢,大大破坏了棋牌的公平性,被巫山月和阮清焰齐力请走了。

巫溪又对此不感兴趣,阮逸之便光荣地上桌了。

阮知遥过来的时候,她们刚刚开始新的一局,只有和裴正泰一起下跳棋的巫溪立刻迎了过来。

以往都会把鱼交给巫溪的阮知遥这次却没注意到他,而是看向巫山月:“二嫂,你们巫族有一种同生蛊对不对?”

巫山月摸牌的手一顿,看着阮知遥,漂亮的眼睛里闪烁着奇诡的色彩:“对,你要它做什么?”

阮知遥继续问:“我记得这种蛊,母蛊可以转移子蛊的伤痛,对吗?”

巫山月:“对。”

不止如此,母蛊还是子蛊的第二条命。

“不过只能转移外伤。”巫山月很严谨地补充了一句:“疾病不能转移,只能同时感知痛苦。”

足够了。

能替他的宝宝受伤,还能让他知道宝宝有没有不舒服。

阮知遥说:“我想给我和宝宝用。”

他低低的声音里满是愧疚和后悔:“我今天才刚知道,宝宝没有遗传到妖族的体质。”

在场几只妖同时出声:“什么?”

阮知遥:“他遗传的是人类的体质。”

众妖一时失语。

裴正泰走过来,看着自己的小外孙,脸上第一次有了愁容。

阮堇棠则是同样地对巫山月开口:“同生蛊能给吗?巫族可以随意提条件,不让你为难。”

巫山月笑了:“妈,我可是族长,这点小事我难道还做不了主吗?”

再说了,这蛊还是她练的呢。

原本想下给阮逸之的。

后来发现根本用不着。

巫山月挽了下头发,从桌边起身:“知遥等着,嫂子去给你拿。”

阮知遥:“谢谢二嫂。”

陆承渊也大概明白了这是个什么样的东西,他不想让阮知遥来承受这一切:“老婆,把母蛊种到我身上吧。”

这次反倒是阮堇棠先拒绝了他:“一般的磕磕碰碰还好,但如果是妖怪造成的伤,人类的身体是抗不住的。”

阮知遥点头,安慰他:“一般的伤转移到我身上,以妖身的强悍,是会比在宝宝身上轻很多的。”

转来转去,他竟什么都做不了。

自儿子出生后,陆承渊头一次觉得自己头顶砸下了五个大字。

无能的父亲。

他也是第一次觉得有些在阮家直不起腰来。

是他的基因拖了宝宝的后腿。

这时,阮瑜好像再一次感受到了爸爸的情绪,向陆承渊张开小手。

“Aam!”

陆承渊将他接到怀里,也终于注意到了他身上的外套:“宝宝,你是不是冷啊?”

似乎是为了回答陆承渊的问题,阮瑜当即又打了个小喷嚏。

这下,原本脸色虽然有些沉重,但还算可以的几只大妖全都有些破防了。

这天气,一点点雨而已,居然会着凉!?

人类的体质居然这么脆弱!

陆承渊立刻把他露在外面的小胳膊又塞回了外套里,看向裴正泰:“岳父,上次那位给宝宝做衣服的蜘蛛精,还能让他再给宝宝做几身衣服吗?”

裴正泰:“你将几多,就做几多啦。”

他掏出手机:“我打电话畀。”

阮瑜被裹得连尾巴都动弹不得,但这样严严实实又温暖的感觉又让鱼很有安全感,所以他还觉得挺好玩,小脑袋摇来晃去。

正晃着,突然,他和表哥对上了目光。

巫溪一双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他,眼睛清澈漂亮,却莫名少了几分人性。

阮瑜感觉到表哥现在的心情不是很好:“Aam?”

巫溪:“叔父,可以让宝宝今天晚上跟我一起睡吗?”

陆承渊意外地低下头:“哦,可以的小溪,但叔父要先确认看看宝宝有没有生病,如果到了晚上他都没有发烧咳嗽,就让他去跟你睡。”

巫溪又看向阮瑜。

阮瑜笑着:“Aam!”

过了一会,穿上新衣服的鱼终于从裴清衍的外套里解放了。

他被抱到了麻将桌前,旁边坐着舅妈,对面坐着爸爸。

阮瑜拿起一块麻将,仰起小脸:“玩?”

阮知遥终于露出了一点笑容:“你会吗?宝宝。”

阮瑜笑盈盈地说:“不~”

巫山月拿出两根银针,一根给阮知遥,一根给陆承渊。

“来吧,指尖扎一下。”

阮知遥毫不犹豫地用上妖力,往指尖扎了一下。

陆承渊捏起阮瑜的小手。

阮瑜的小手指头还没有那根针长,皮肤细细嫩嫩,看上去轻而易举就能弄疼。

陆承渊顿了顿,然后干脆利落地下了手。

阮瑜原本非常开心,结果只看见爸爸拿着针往自己指头上戳了一下,一滴他十分眼熟,好像在不久前刚刚见过的血珠就再次出现了。

阮瑜愣了一下,缓缓抬头看向爸爸,大大的眼睛里写满了震惊和委屈。

在陆承渊警惕中夹杂着些许心虚的目光下,他眼底一颤,泪珠很快就凝结了出来,在眼眶里打着转,紧接着,一阵不亚于上次吃了胡萝卜的哭声响了起来。

“wuwu!wua!wu……”

陆承渊:“……”

每次都是他得罪儿子。

一旁的大妖们见到这一幕,也终于彻底相信了阮瑜遗传的是人类的体质。

如果是人鱼,哪怕是幼崽,被陆承渊这么轻地戳一下,也一点事都不会有。

阮瑜在陆承渊怀里不停挣扎,泪汪汪的眼睛不断在旁边的大人身上梭巡,选好目标后,头也不回地钻进了离得最近的舅妈的怀抱。

巫山月趁机往他的伤口上抹了一下。

一只透明的,细到几乎肉眼看不见的小虫子就顺着血液钻了进去。

阮瑜毫无所觉,搂着舅妈的脖子痛哭,小珍珠“啪啪啪”掉个不停。

巫山月一边哄着他,一边迅速把母蛊也种进了阮知遥身体里。

阮知遥运转妖力,加速了体内血液的流动,一路推着母蛊来到了心口。

在终于感知到和阮瑜建立了连接之后,阮瑜指尖上的伤口眨眼间便消失了。

转移到阮知遥手上的伤口比在鱼手上的大很多,也深很多,但毕竟只是被一个人类很轻很轻地扎了一下造成的,所以还没有阮知遥自己扎的那下厉害,很快也闭合了。

陆承渊表情这才略微松快了一些。

巫山月抱着委屈极了的鱼崽崽晃了晃:“宝贝哭什么呀?是哪里痛吗?”

“wuwu……”

阮瑜抽嗫着松开了她的脖子,抬高了自己的小手,想让舅妈看看鱼的伤。

他还特地将其他几根手指攥了起来,只伸出了那一根。

结果小手指还没递到舅妈眼前,就被他自己先发现了不对。

伤又没了,血也又没了。

阮瑜又愣住了。

他含着泪,呆呆地摊开着整只小手。

什么都没发现后,又伸出了另一只小手。

两只小手都没有,十根手指,哪根都没有。

“Aam?”

巫山月:“哪里痛?”

阮瑜带着哭腔,又委屈又疑惑:“不,痛~”

巫山月忍着笑:“哦,不痛啦?那宝贝也不哭了好不好?”

阮瑜:“嗯~”

陆承渊趁机上前刷好感:“宝宝,看,爸爸把你的小珍珠都捡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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