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二人倒像心意相通了一般。

皆是绊了主力在兴溟,余下擅长突击厮杀的骑兵随行,直逼-吟沙山。

周遭三十三城,以月牙城为中心。

赫连钺将后牙磨得嘎吱响,“妄想捷足先登,只怕会身首异处。”

凤明淮勒马冷笑,“若是学得不精,就莫要献丑,免得贻笑大方。此地乃我大庆三十载盘踞照拂之地,与你这楼兰之辈,有何相干?”

赫连钺冷笑,“三十载?三百年前,此地便已朝我楼兰称臣。不知何时何日,竟变作你大庆疆土了?区区三十载,弹指一挥间,一战可定胜负。‘阁下’莫不是忘了,当日差点死身?”狼首下的声音仍旧冷漠,“凤七,做棋子的,那么拼命作甚?”

凤明淮双眼一眯,冷锐扫过眼神来,却没说话。

赫连钺又笑,摸着马鬃冷眼看他,“这次,我没用错什么中原成语吧?”

凤明淮朗笑一声,镇定答道:“天底下,谁人不作几回棋子,焉有何惧?我凤明淮立身天地,岂怕这苟且杀身!”

赫连钺微微怔,这美人竟是个牡丹皮、沙棘骨。

可惜,他轻嗤,“不自量力!”

于这五千精锐旧部面前,凤明淮扬声道:“我看楼兰是忘了当日怎么疼的了!甄岳与你血仇,我乃其后人,难道要向你俯首称臣?”

赫连钺眼神一冷,“甄岳与我,不共戴天,后人亦是如此!纵你想要俯首称臣,我楼兰也未必肯答应——必要杀你才解气。”

身后五千骑兵冷寂如寒潭,刀马呼吸竟无半点声息,那两句话响在耳边,比任何人的污蔑都更叫他们清楚:甄岳之威、甄岳之烈血如何抛洒在这片黄沙之上的;更明白,那位作为“棋子”的七殿下,如何艰难的带他们守住了胜利!

震彻天地的响声,“杀!”

赫连钺有刹那失神。他猛然明白,那颓废如散沙的大庆兵士是如何在短短三月之间凝聚起来、恢复这等雄壮心胸的了。

旋即,他心中一沉,为刚才那话,嗤嗤地笑起来,“好你个凤七,拿我开涮!”

越烈的恨,越多的证了甄岳的清白。

赫连钺不是不知甄岳死于什么罪名,他清楚得很:有一项,叫作勾结他国,说的就是楼兰。当时,他便拿着那封情报笑,[若是甄岳与我们勾结,那倒好了,天下权柄岂不如探囊?]

此刻,听他识破,凤明淮也嗤嗤笑起来,“蠢货。”

为了不惊扰城中百姓,争夺战驻扎在吟沙山两岸,神女湾西侧,距城中约五十里。

若是惊了商贾、少了这块肥沃之城,如此广袤无垠之地,盐食用物缺乏,将会更加举步维艰,这二人谁也不傻。若要争,争的便是谁的刀利,谁的兵猛。

——两军对峙,不足百米。

夜里火光相照,白日短兵相接。跋山涉水而来,人马疲劳、彼此都警惕对方动作,暗地里趁着空子缓歇,僵持在原处,谁也挪动不了半分。

赫连钺想要破路穿山而去月牙城,凤明淮便命人把守密林,将他后路封死;尽管身后便是浩荡繁华的三十三城,但凤明淮只有五千精兵,若想自己全吞下,就势必要将对面打服——赫连钺又岂能甘心?

楼兰咬住不放,一万双眼睛盯紧他,但凡有点风吹草动,便提刀御马奔袭而来。肥肉在嘴边却吃不下去,两边都着急上火。

草野无藏身之地,只有一览无余的“敌军”,再拖下去,粮草都是问题。

凤明淮心计暗动,持长戟出马,勒绳在前营阵前,“叫你们主将前来答话。”

对面叽里咕噜一阵,去请那位——赫连钺御马迎来,瞧见凤七冷脸,竟先笑起来,“如何,可要单挑?”

若在寻常,凤明淮单挑杀他,正称心意,可如今旧伤加身,打平都已经吃力;他可不打算冒这个险,“就怕削了你的脑袋,也不作数。怎么,你带了楼兰王拱手赠城的密约来?”

赫连钺御马轻驱,缓慢逼近他,“你怎知你一定会赢?前些日子,是我手下留情。”

“呵,呵呵。”

赫连钺:“……”

他勒马贴近,用一双锐利的金眸盯住他,“你笑什么?”

“笑你——”凤明淮猛地提戟,做了个假动作;赫连钺闪避朝右,另一只手便利刃出鞘,猛地抵在人脖颈处,“笑你太自以为是,我现在就可以割断你的脖子。修罗伽,你真以为,我杀不了你?”

赫连钺双眸一眯。

不为别的,是被人叫乳名的感觉,有那么点儿别扭。

他冷笑,喉结轻滚了一下,贴着刀刃的青筋跳动着,“修罗伽也是你叫的?”

凤明淮哼笑,“不然,鼠辈?”

“……”倒还不如乳名亲切了。

赫连钺缓缓抬手,将利刃拨开,脖颈已经一线红痕,但他丝毫不介意,“若果真想杀,也不必提醒我。说吧,你想做什么——”

凤明淮收刀入鞘,“眼下战况不必我说,这样僵持下去,对双方都没什么好处。不如,你将月牙城并周遭两城让给我,其余三十城归你。如何?”

赫连钺扫视他的脸,忽然发现他眉尖长着一颗暗红色的小痣,漂亮张扬的掩着。若非凑近细看,怕是不能发觉。

就这么一粒红,雕琢在眉尖,那拒人千里之外的疏冷,便添了一抹艳色。

眼见他盯着自己看、眼神晦暗不明,凤明淮警惕道,“看我做甚?这么便宜的买卖,你若不做……”

“这么便宜的买卖,我吃不消。”赫连钺回过神来,反问,“你若觉得划算,不如,月牙城给我,其余三十二城,都归你,如何?”

他缓缓骑着马,绕了一圈在凤明淮右侧,又说,“我可是比你大方,凤七,这么好的条件,你比我更需要。若是大庆皇帝知道你初战便夺了三十二城,说不定,还会给你……”

他笑意嘲讽,补全最后两个字,“重赏。”

凤明淮确实比他更需要军功,但眼下,却不急在这一时,“这大庆的江山是我凤家的,纵没有重赏,我焉能推辞?不过你就不一样了。作一条狗,修罗伽,不知你主子赏你什么?”他缓缓俯身贴近人,展颜露出个少年气的笑容,“一块肉骨头?”

那一笑实在明媚动人,可惜转瞬便消失了。

大漠荒芜而赤烈的风沙侵蚀肉骨,喂不出这样玉润的美人,这片贫瘠的土地,多的是高而壮丽的柏木,却无富丽娇艳的花枝。

赫连钺眸底亮光一闪,怔了片刻,下意识重复了一句,“肉骨头?”

凤明淮嗤笑,“不敢以真面目、真姓名示人之辈,有何颜面嘲笑我?”

赫连钺反唇相讥,好笑,“若不是被人缴了面具,只怕你如今也不会以真面目示人吧?”他还沉浸在方才那一笑里,戏谑道,“若非如此,我又何以有幸,得见美人一笑呢。”

凤明淮冷笑,长戟横扫抵在他肩头,“放肆。”

“……”

赫连钺懒得理,也不知“美人”二字到底如何得罪他了。他斜过脸去,看了一眼肩头上的戟刃,“那便是,买卖做不成了?”

“想得美。”

长戟猛地出招,赫连钺迎战,抬刀挡开。

此番,两人皆不恋战,只交战几个回合,便各自御马回营。

正所谓人算不如天算。

他二人正各自盘算杀招并如何退敌之际,几场小规模交手之后,天降暴雨。这个时节,还算正常,只不知为何,今年的雨水格外的多,连草野都长得比往年茂壮。

暴雨之后,湿地泥泞,草滩暗藏泥渊,走马过人皆难。

双方短暂驻扎苦守,比得除了定力和兵力,还有物资粮草。

可惜,大庆到底比他们少些经验。

赫连钺一想到凤明淮吃瘪的情形就忍不住心里暗爽。

他命人宰牛杀羊,撑帐现烤。炙烤的香气顺着飘荡到对面,大庆士兵手里的馍馍顿时不香了,嘴巴淡出鸟来——连肉汤都寡味!

士兵暗自不满,“出来打仗,他们怎么吃这么好?”

凤明淮分明知道这是对方诡计,但事关军心、不得不谨慎。他掀帐出门,镇定道,“都等着,叫你们吃上肉!”在一众欢呼叫好声中,凤明淮道:“来人,把我们的美酒搬出来。”

茂密不绝的细雨里,赫连钺稳坐长椅,狠拔下一块羊腿来,抵到鼻尖下嗅闻,“嗯,还算可口。”

凤明淮抬手唤人扎帐、与他雨中相对,虽无牛羊炙烤,却有精致热菜。

他唤人搬抬美酒,畅快灌了几口,烈酒入口,眉眼含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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