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见早已惊得说不出话来,一切的一切早已脱离了原本小说的故事线。
霜儿这个角色不过殷晏身边一个普通婢女,原小说里用于殷晏身上的笔墨都不多,更别提她了。
黎熵拿出衣衫泡进水里时她还对殷晏满心愧疚,觉得陆名渊这多疑的性子真是改不了了,完全没想过霜儿竟然真会勾结魔族,还是被陆名渊诈出来的!
“昨日你家公子,若是我没记错的话应是昏迷不醒的状态吧,这人还在鬼门关转悠情况危急得很,你作为贴身婢女,为何非得昨日洗这衣衫?”陆名渊垂眸看着霜儿挑眉道,“不用守着你家公子吗?”
霜儿被守卫押着跪在地上抬头看着陆名渊,纵是再蠢笨之人也知道他这模样分明就是有备而来,怕是早就将事情调查得一清二楚了。
众人都在,还有神族的宝光少君,她方才那反应足以证明陆名渊的怀疑是真的,多说已无异,这不是辩解两句就能糊弄过去的了。
不知她是死在神族手里还是死在陆名渊手里,武考中惊现魔兽伤了他夫人,陆名渊打算给她个什么样的死法。
许是内心端着的那股气一下子泄了,霜儿瘫坐在地上,垂着头:“你何时开始怀疑我的?”
“殷晏公子被送回万妖宫时我就闻到了你身上的血檀香了。”陆名渊不急不慢地说,“当天夜里我便让黎熵衬你不备时去把衣服偷出来查验了一番,果然不假——你和蚩影族打过交道。只是沾染上的香粉不多,你对此不了解,最初应该不会察觉。”
“你那时为何不抓我?”
“那时?”陆名渊看了眼殷晏,“那时的万妖宫因儿子重伤妖王无心政事乱作一团,又因魔兽出现在武考的翠微竹林阵中而人心惶惶,若是那时再发现万妖宫内有人勾结魔族,岂不是要大乱。”陆名渊踱步到霜儿面前,将衣衫轻丢在她身上,“纵是从你屋中搜出带着血檀香的衣服又如何?你到时候说是被人污蔑什么都不知道的装傻,我就算大刑伺候,最后就算问出来八成都得被百姓扣个屈打成招的恶名。”
“所以你兜了这么大一圈来诈我!”霜儿充满恨意地看着陆名渊,那眼神像是恨不得上去生生咬下一块肉来,“就是为了等我自己露出马脚,其实接触血檀香手上根本不会有痕迹是不是?”
“当然,血檀香不过就是普通香料罢了。”陆名渊直直对上霜儿的眼神,冷冷说道,“只需等上一两日,你衣衫上的香料便会挥发出铁锈的味道,你闻到了自然会立刻去洗干净,洗的时候应该是洗出了红色的水吧。”
“那今日是怎么回事,”霜儿看着黎熵,“你将衣衫掉包了?”
黎熵乐呵呵说道:“少主英明,何须大费周章地掉包,不过是方才我将衣服浸入水中时手里握了一把血檀香粉末撒进了水里而已。”
“人在做天在看。”陆名渊的眼神穿过人群死死盯着殷晏别过去的脸,微眯起眼睛说道,“人很难对已知的事物装作不知,也很难对自己做过的事装作不知情,凡事发生不可能不留下痕迹,那逼他自证便总有口不择言的时候。”陆名渊收走眼神看着院子里的大树,淡淡说道,“其实若是你否认到底,我确实没有真凭实据不能耐你何。不过说了两句就诈了出来,你这般沉不住气的心性,我倒还真不觉得翠微竹林的魔兽是你放进去的。”他蹲下身子放柔了语气,“你指出幕后真凶,我放你条生路如何?”
“呸。”霜儿啐道,“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事到如今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一人做事一人当,是我勾结魔族在武考中放入魔兽的。”
“你身为殷晏的婢女,此事是否与你家公子有关,那便不是你说了算了。”陆名渊抬手接过黎熵递来的帕子擦了擦脸上的吐沫星儿,眸子因为愠怒闪着一道道赤色,缓缓站起身直直看向殷晏,”压下去,我,亲自审。”
月见回到临渊阁坐在回廊里人都还是恍惚的,她想不明白,怎么想都没有道理。
霜儿,怎么会勾结魔族?
方才她看陆名渊的眼神,恨极了他,为何会这样?
她只觉得整个故事远比小说里描述得要复杂得多,太多的未知,太多的谜团了。
“想什么呢?一个人坐这儿发愣。”陆名渊在她对面坐下,“我看宝光和我们在路口分开时整个人还没回神,他这会儿八成没回去,准是跑去和瑾辰仙君汇报了。”
月见看着陆名渊,他的脸色很不好,平日里不喜欢在背后说这些在他看来无趣至极内容的人,怎么突然说这些了。
扯这些有的没的,应该就是不想让她多过问此事。但其实她早就在局里了,魔兽是冲着她去的,她在竹林时能感觉到。
“霜儿,你打算如何处置,你觉得她背后还有人指使是吗?”月见单刀直入问道。
陆名渊轻轻叹气沉默了会儿才开口:“若我说我怀疑幕后之人是殷晏,你会怎么想?”
“不是他。”月见脱口而出,而后思忖了会儿,满脑子都是殷晏在她眼前倒下的模样,又补了一句,“不可能是他。”
“此事你不要管了。”陆名渊说道,“他是你的救命恩人,你不会怀疑他也是情理之中。”
“你是说我对殷晏心存偏袒,辨不清是非吗?”月见想到小说里殷晏就是被陆名渊杀得,语气有些不好,“分明是你对他一直怀有敌意,他身为妖王之子,为何要勾结魔族自寻死路?”
“他有太多动机了。”陆名渊说道,“妖族少主之位你当他不想坐?未来妖王之位你当他当真不想要吗?”
“他不是这般功利之人。”月见说道。
“你认识他才多久,就这般为他说话了。”陆名渊攥紧了拳头。
“霜儿分明什么都没说,也没有任何证据能说明殷晏和魔族有关,你为何就那样当着众人的面给他难堪。”
“我如何说话了?哪一句是不该说不能说的!”陆名渊不自觉音量拔高了些,“霜儿一个婢女能做什么?蚩影族背后的魔尊为何要蛊惑一个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是的婢女。你有没有想过若是那魔兽真是殷晏放进来的,他不顾性命都要挡在你身前玩这一出苦肉计,心里究竟打着什么样的算盘,此人心思何其之深。”
“你为何要这么想别人。”救命恩人被如此空口无凭的污蔑,月见的怒火一下子冲上头脑,站起身,“那你呢?你在天君面前为我受罚被天雷刑法打会原身,你这般不顾性命帮我担罪又是为了什么?”
陆名渊被这些话冲击得一下子怔住了,嘴唇翕动了几下最后扯出一个难堪的笑容,再抬头双眼猩红。
“你就是这般想我的?在我们经历了这些之后你就是这般想我的?”陆名渊一脸难以置信,嗤笑道,“我若真是如此不堪机关算尽之人,公主当初何必费尽心思帮我解蛊毒,佯装心疼我的模样到底意欲何为?”
月见冒着生命危险去为陆名渊盗取冰莲花,到头来这人就这般不识好歹地阴阳怪气,真是好心当作驴肝肺。
她被气得直点头:“是啊,我大概是吃饱了撑得才要救你!”
只觉得再多呆一秒她都要气过去了,不等陆名渊再开口,直接绕过了他回了房间。
陆名渊一个人站在回廊,低头看着自己的影子,被檐下灯笼拉得老长。
他捂住心口,轻咳了两声,手扶着廊柱坐下来缓了好一会儿,涌上喉头的血才慢慢被压了下去。他闭了闭眼,心中懊恼不已。
明明不是这么想的,他为何要逞一时口舌之快将人气跑了。
自己下午还嘲笑霜儿的心性难成大事,他又何尝不是呢?
每次碰到月见的事儿,他就仿佛失去了理智一般。他就是见不得她眼里有别的男人,纵然是救命恩人也不准。
月见拿起桌上的果子一把塞进了嘴里,不甜,都是酸的,酸的她牙疼。透过直棂窗往外看了看,回廊里连个影子都没有。
“公主,要不我去把窗户再开大点儿,您好仔细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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