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芳心花梦
高端的食材往往只需要采用最朴素的烹饪方式,忙碌了一整天的虎杖师傅,终于进入梦乡。
一个月前,他还是在人群中虽不普通但也不算异常的高中生,和同龄人一起读书、运动、做着升高校的梦。进入咒术界以后,虎杖悠仁的世界便血雨腥风、诡谲多变。即使是睡梦里,那些人类尸身、带血的肉块、咒灵狡诈狰狞的面孔也俯拾皆是……平凡日常那样琐碎无趣,梦境却是一片比宇宙还要宏大的碧空如洗。如今他已见惯大风大浪、天高海阔,离世界的真相只差一步之遥……
梦却乏味了。
味同嚼蜡。
今天却不一样。
眼前呈现黑洞般无穷无尽的黯淡,耳朵似乎置身于深海,充斥着梵语“唵”的低颤。他总觉得自己好似在宇宙的子宫中,那黑暗是黑色的羊水,那颤音是羊水浅淡又亘永的呼吸,因挤压而震颤。
一抹极淡、极浅,却又极艳的香气掠过。
好香……
一步步靠近。
视觉缓慢地加载。气味愈来愈近。抬眸,一位衣袂流光、眉眼娇怯的贵姬款款走来。
香味浅淡温柔,主人却眉眼蹙起,姿态相当冷淡。裙裾随足步微动,每一步都前后摇曳,抚过细嫩的脚踝。不同于她典雅高贵的气质,那身隐隐颤动的和服似乎有些陈旧,因常年清洗而泛起浮白,似家道中落的华族千金……只是,连落魄在她身上都有哀艳的美感。
好漂亮。
明明这时他脑袋晕眩,她的长相、气质、身段都是一团模糊,潜意识却不自觉将她与凡尘最脱俗也最凄艳的传说作比。就好像不是她进入他梦中,而是他作为外来者擅自闯入女子的世界。且这世界是她一手主导、一手缔造,仿佛上帝一般。不是她美艳不可方物,而是她长什么样,美艳就是什么样。进入这里以后,再顽固的意志与精神都会被规则同化,无药可救地爱上她……
要警惕她。
脸上属于诅咒之王的那部分,近乎狞恶地挣扎。
香气愈近愈浓……好想因此而匍匐……拜倒在她裙下……
狰狞的脸颊被香味爱抚。
他迷失,细细地嗅着。
是她身上散发出来的吗……
是梦……吧?
遂拽住她手腕,碾磨清瘦的腕骨,将整块掌心手指轻而易举地掰开。
迷迷糊糊地跪伏。
鼻尖蹭她柔软的掌心。
“好香……是什么气味……”
探出舌尖,细细舔舐女子纤柔的指腹,连柔韧的甲片也一一细致地舔咬。
「欢迎来到这里。」
「女主人是一位貌美的贵妇人,住在一座三层独栋别墅中。眼下,由于房子打扫需要人手,你是否愿意扮演NPC散工,帮助女主人打扫卫生?」
“我愿意!”
没有经过思考,咽喉就自己动了。
自此,忙碌一天的虎杖师傅接下了独自打扫三层别墅的任务,开启了自己忙碌的夜晚。
…………
……
陌生的天花板。
虎杖悠仁醒了。
你在床边焦急地走来走去,鞋跟和地面相撞发出咚咚咚的声响。你一边捂着脸,一边羞恼地怨自己「为什么要打他」。在你贫瘠又单调的人生里,打晕一个人是莫大于天的事。你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了。
在你簌簌地哭诉里,虎杖忆起方才的经过。
原来那时他意识模糊、看不真切,跪下亲吻你掌心时,被惊恼的你扇了一耳光,直直晕了过去。直到现在,他似乎还能想起你抬手时柔嫩的手心肉、衣袖掠过下颌时飘来的香气、以及你恼羞成怒时唇瓣发出的,娇怯的惊呼。你柔软的带着香气的手指,你因舔咬而努力往回缩的手指,你用力打在他脸上也因病气而软绵绵的手指,你被他吮吸过的因惊叫而捂住胸脯的手指……啊……胸脯的栀子花也泛起黏腻的水渍……捂住胸脯的恰好是他咬过的手指呢……
这真的是梦吗?还是另一个现实?……手指碰到脸颊的触感那样柔软,腰肢微微紧缩、颤动,扭开的弧度那样瑟缩,还有捂着胸脯时指腹陷下的那一道凹痕那样浅又那样软……如果是梦境,未免也太真切了。
他倒在地上。
脑海里把认识的所有人名过了一遍,最后一个是两面宿傩。
不过,总算醒了。
他又开始默默打量你。
明明是个那样矜贵矜持的贵妇人。被吓到以后,叫出的声音却很怯弱呢。
不知为何,进入这栋洋楼以后,他的脑袋好像坏掉了,什么也不想,只是一个劲儿地看你。你的香气,你洗得浮白的和服,你裹在栀子花纹样里随走姿微颤的腰肢。从未有过恋爱、心动的虎杖悠仁,总觉得自己要被无休止、无由来、近乎癫痫似的爱意压垮。
你此时背对他,掩面簌簌地哭道:“要是他死掉了……要是他死掉了……我一定不会原谅我自己的……”
“哪有人会被一巴掌扇死,”一道男声懒懒地响起,“太弱了。”
“可他已经死掉十六分钟了!”
“昏迷而已。”
你急得团团转,又想哭,又怕自己的眼泪太多惹人厌烦。只好整理心绪,踮起脚尖,头一次主动搂过丈夫的脖颈,蒙蒙地望着他:
“A君……”
你隐忍,好似下定了极大决心:“我去警察署后,这座房子就给你吧……若你想再娶妻生子,我也不阻拦,只是你必须守满三年丧期,不许娶妻、不许大办喜事,这样才符合礼数。”
你又掩面叹息:“我这样的弱女子,竟也会遇到这样的事。”
你连道好几句太荒唐了、真是命运弄人、遇人不淑……说起遇人不淑时,你极飞快又小心地瞥了丈夫一眼,好似怕他误会。
作为一个久居深闺、从未外出过的病弱女子,能有这样的反应已经很有勇气了。你在心里鼓励自己,顺便鼓励这名病弱帮工的生命,希望他早日复活。
你却听见一阵嗤笑。
抬眸。伏黑甚尔捏了一把你的脸颊,好似混不在意:“随便找个地方埋了就好。”
“不可以这样!”
他俯身,气息掠经耳后,细细引诱你:“反正也没人知道这件事。要是他真的命不好死在这儿,就把他埋在雪里,让他冻死。没有人会知道的。”
“这……这……”你想了好半天,脸颊涨红,才吐出些生涩的句子,“切切不可!”
他笑了。
你恼羞成怒,正想说他,便被宽大的掌心搂过,不得不撞入男人的胸膛。接着是指尖掠过发丝,一个轻柔的吻落在你前额、眼眸、鼻尖。见他如此不知礼数,当着病患的面就如此逾矩,你自然百般阻挠他。可你自幼病恹恹的,力气又怎么比得过身康体健的丈夫呢?他只是略微扣紧你的后脑勺、你便全身无力,不得不仰脸迎合他的碎吻,任由他五指深深陷入你柔软的发丝中,深重和细弱的吐息揉在一起。
似乎怕你站不稳,他还分外紧致地箍着你腰肢,空气里只有你们唇齿相依的细细碎碎的声音。
“不可以这样,”你在间隙中挣扎着吐出,“……死、死者为大!”
他直直吻了你好久,才说。
“那家伙还没死呢。”
“……诶?”
伏黑甚尔像抱玩偶一样轻而易举地托起你,使你凌空,在他手里转个身,又轻飘飘地被放下。
“你看,”
他说,“他醒了。”
……
虎杖悠仁本捂在被子里,被发现后却和你打了声招呼。可出乎你意料的,他的神色竟没有半分讪然与局促。
“卿乃小姐,谢谢你。我已经醒了。”
正相反。
他相当坦荡地坐起身,说话时嘴唇扬起,露出率真又直爽的、少年人的笑意。
眉眼深处,映出你如雀鸟般受惊的模样。水淋淋的唇瓣、不安分掠过鬓角的头发、被吻到迷离上挑的眼尾。
他的眼睛,牢牢地黏视你。
你红了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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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来后,那名病弱的帮工坚持要工作。
此时你早已整理好裙裾,连鬓发弧度也细细检查过。虽身量并不比他高,但你自认为也很有气场,并不怯弱。只是……身后挚爱的丈夫一直直勾勾地、滚烫地盯着你,好似要把你露出的半截后颈烫穿一个洞。你立刻想起他炙热的吐息、暴戾的吻,气势顿时弱了三分,连咽喉也干得发紧。
你眉眼微蹙,摆出一副严肃的、家长的姿态,抬脸仰视他:
“莫要勉强!”
你出身高贵、自幼熟读礼法,仅仅只在丈夫面前袒露心声。对旁人,你向来都是冷淡且矜持的。在虎杖悠仁面前自然也是。
“我没有勉强,”他抬手,手臂向上舒展,露出绷紧的、利落的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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