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 泥髓(十二)
怀饰愚前来赴约。一到场,怀饰愚还没坐下,漆素丹就急切说道:“你知道吗?花雨死了!”
怀饰愚大瞪眼睛,急忙坐下,追问道:“怎么回事?”
漆素丹:“祝美遇攻打清风辞,你听说了吧?”
怀饰愚点头。
漆素丹:“这主打的名头就是要诛灭一并天余孽,可还没见战功呢,却拿自己人开刀,阵前拿花品祭旗,真是闻所未闻。”
怀饰愚思忖道:“花雨是东风面的花品仙客,她的身份早已被相君接纳。难不成是相君默许的?”
漆素丹立马否认:“不是!花雨虽然是妖身,可当初若没有她,一并天根本不会被压制得那么顺利。相君念她有功,许她无罪,任何人不许置喙。可如今,阵前拿她祭旗,算怎么回事啊!”
怀饰愚:“自她自爆身份、说出实情起,她就是异族了。东风面虽然让众多妖族臣服,可花品仙客里除她之外,没有任何妖族。树大招风,她的处境本来就很危险。”
漆素丹将脸歪至一边,不服气道:“我替她不平。”
怀饰愚:“那相君知道此事吗?”
漆素丹:“大概不知道吧。刚出生的小少主久病不愈,相君带着他在吾心院静养,无令不得入内。可全宗上下,只有他祝美遇一人有令能出入吾心院。这不闭环了吗,他难道会给自己找麻烦吗?”
怀饰愚道出实情:“祝美遇大概是不会回来了。”
漆素丹:“为什么?”
怀饰愚:“祝家昨夜遭袭,刺客杀尽全府。依我看,不是泄愤,就是逼他休战。”
怀饰愚:“第一个猜测,泄愤之人完全不担心祝美遇征战归来,找自己的麻烦。祝美遇报复心多强啊,但此人不怕。”
怀饰愚又道:“第二个猜测,是有人想扰他心境。家里出了事,让他不能全心扑在战局上。祝美遇手眼通天,这消息恐怕早已传到他耳朵里了,可他没有任何动静。”
漆素丹:“那这波刺客……该不是是清风辞派来的吧?”
怀饰愚:“……很有可能。”
漆素丹:“愚姑娘,你觉得一并天跟清风辞真的有勾结吗?”
怀饰愚钝了一下,随后道:“东风面出师有名,咱们的仙守大人说有,就有。”
漆素丹力证自己的观点:“你看我说的对吧!清宁祠那一回,祝美遇他就不是无辜的。他全然知道一并天的路数,不然怎么福签一旦祸及于他,他就立马有应对的办法了呢?”
怀饰愚微笑道:“好消息,你再也见不到他了。”
漆素丹回过神来,觉得话里有话,问道:“……那坏消息呢?”
怀饰愚:“鸠占鹊巢,他要去清风辞当主人去了,再也不必卑躬屈膝了。”
漆素丹急了,一拍桌子:“那怎么行!?”
漆素丹不满足眼不见为净,而是想让他的眼中钉彻底消失。
怀饰愚一副事不关己的姿态,笑道:“这难道不是一件大好事吗?”
漆素丹想不通,质疑道:“好在何处啊?”
怀饰愚:“祝美遇与一并天勾结,暂且说是盟友吧,他们之间可谓是知己知彼。福签一事祸及于身,祝美遇为了自保,选择了狗急跳墙。而且你我都知道,他要背叛起盟友来,是会赶尽杀绝,不留后患的。这下可好了,脏玄也不用找了,火狮腥就等着灭种吧,这样的结果何乐而不为呢?依我看,此战他若是赢了,是小人得势,但一并天就此消失,于天下人而言是好事一桩啊,就让他再当一回救世主又有何妨?”
漆素丹一时间哑口无言。
怀饰愚赴约完,回到了郊外的草屋。
蜘蛛网密布,还有上次杀邪律留下的血迹。怀饰愚本打算一辈子不再回来了,没想到辗转之下,最后的落脚之地却是这里。
打算建造成豪华风格的墨玉楼被烧为灰烬。
清雅幽静的小杯楼被人盯着,连睡觉都睡不安稳。
只有这处草屋,寒酸破漏,罕有人迹,还算有点安全感。
怀饰愚打扫了整个晚上,累得腰酸腿疼,刚坐下歇会儿。
这时,一张风笺信芽就飞了过来。
上面写着:助我成事,两不相欠。
怀饰愚看到后苦恼得很,跟催命符似的。一想还真是催命。
这种信笺已经是第三封了,字里行间,急切急迫,相当于是最后通牒了。
上头要杀祝美遇。
怀饰愚一心想着让一并天覆灭,而祝美遇有这个能力,想要魔教消失,只需要等着狗咬狗就行了。
可上头的人等不得,也容不得他。
怀饰愚本人对祝美遇其实没有太大的敌意,相反想躲得远点,可上头交代下来的任务,让她必须要杀了他。
上意不可违背。
大半夜,怀饰愚来到了斛牢关的狱中。
狱卒上前问询来人身份。
怀饰愚拿出了此前从胡盼身上顺来的令牌,亮给狱卒看:“寺承大人派我来夜查监牢,你们有没有克扣餐食,病重之人有无耽误病况啊?”
狱卒连忙道:“没有没有。”
怀饰愚:“日常有没有中饱私囊啊?”
狱卒连忙摇头:“没有,绝对没有!”
怀饰愚刚要进去,几个狱卒就跟了上去。
怀饰愚转身,嫌弃道:“跟着我作甚?外边候着,不许打探。”
狱卒:“是。”
怀饰愚走到了最里头的监牢,里面关押着元钺。
怀饰愚倚靠在墙边,透过牢门,元钺在方寸之地内闭目打坐,清净凝神。
怀饰愚梆梆敲了几下牢门,吵醒了元钺,她四处瞧瞧,说道:“从徒誉流搬到斛牢关,住的还习惯吗?”
显然元钺不认识怀饰愚,但也察觉到她不是斛牢关的人,他警惕问道:“你是谁?”
怀饰愚不做弯绕,开门见山道:“这个你不用管。你想出去吗?”
元钺蹙眉道:“什么?”
怀饰愚:“你想要自由吗?”
元钺冷哼一声,懒得搭理她:“不想。”
怀饰愚有些吃瘪,脸冷了下来:“难道你不想为兄长报仇吗?”
这算是碰到了元钺的逆鳞,元钺立马来了精神。兄长的死一直是他心中的刺,想一回伤一次。
元钺上下打量她,寻思着她的目的:“你知道是谁?”
怀饰愚:“不光是元茂,还有你与元链手足相残,元顾元棠……这一切都是他一手促成的。”之后又讲了很多前因后果……
元钺也听懂了,他不认识怀饰愚,可他隐约知道眼前这人要借刀杀人。明明知道这是别人的计谋,他也得往里跳。
怀饰愚一刀砍烂了狱锁,铁锁尽断:“门已经开了,走不走由你。”
话都已经说到这份上了,怎么可能不走。
不为别的,就为给元茂报仇,元钺也必须得越狱。
此夜值夜的狱卒忧心忡忡的,等怀饰愚巡查完毕走后,过后,他又不安地自己进去巡查。
这一查,天塌了。
里面关押着最重要的那个犯人,最里面关押着元钺的监牢,空了?
元钺此前在徒誉流关押,被刺未果,才转到斛牢关的。
这下可好了,在斛牢关的监牢里,犯人丢了。
狱卒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揉了揉眼睛,发现是事实,这个噩梦大概是醒不了的,瘫坐在地上。铁链断了,人没了,牢空了。
值夜狱卒怀揣着不安的心去禀告胡盼,道出有人拿令牌来监牢。话至此处,胡盼一摸腰侧,才发觉令牌不见了。
多会丢的?
这让胡盼百思不得其解。
更让他觉得不可思议的是,令牌被人塞到了珍儿的襁褓里。
是谁干的,顿时让胡盼明朗了。
请罪狱卒还在滔滔不绝地恕罪,胡盼知道他们也实在倒霉,摊上这么一件事,手一摆,让其退下。
……
祝美遇连灭两位花品,让东风面众多仙客义愤填膺,可相君待在吾心院养病,谁人都进不去。
吾心院的看门侍卫也是不近人情,让通融一下,放人进去,不行。让通报传话,不传。
外面都火烧蚂蚁了,东风面都乱套了,可吾心院内是什么情况,众仙客也不知,只能干着急。
这一次,傅家来人了,傅芸的小妹来为长姐讨个说法。傅欢苍也是东风面仙客,资历很浅,是宗门的小师妹。
她当初是因为傅芸才来到东风面的,在她眼中,长姐是天,是最优秀的人,长姐是仙途测算的佼佼者,后得一位隐世仙道青眼相加,收为徒弟,此番仙缘比胡聆来得精,比唐懂岐来得巧,可长姐偏偏选择拜入东风面,争夺世俗层面上花品。
在小妹看来,这就是堕落尘世,她不解,她要看看这个东风面到底有什么魔力,让长姐甘之如饴。
小妹来了东风面,见识到的却是长姐命丧东风面。
傅欢苍抱着掀翻东风面的心,要给长姐讨个公道。她使尽浑身解数来对付看守侍卫,但不管用。之后急得破口大骂,出言不讳,不堪入耳,守卫依然不动如山,表情肃穆,像石头巨人一样,铁面无私,软硬不吃。
众仙客围在吾心院门外,无计可施。
这种紧要关头,少君露面了。
软硬不吃的守卫,依然阻拦:“没有相君的命令,谁都不许进去。”
俞可期态度强硬,一把推开:“让开!”
守卫也不敢多加阻拦,任由少君进去。可也仅限少君一人,少君随行的仙客一律阻拦在外。
吾心院内,阳光暖意,鸟语花香,鱼池荷花,蜻蜓点水,诚然是片桃花源。
俞可期大步寻至廖逢迎面前。多年未见,母子情分生分了许多。廖逢迎素日里对俞可期严苛,在俞可期出海之前,母子关系也未见有多温存,更多的是教导责骂。
廖逢迎哄着襁褓里的幼子,问道:“病好些了吗?”
俞可期的脸色算不上憔悴,也谈不上有多精神,一副大病初愈的劲儿:“相君问的是我,还是弟弟?”
廖逢迎抬眼,冷冷道:“当然是你。”
俞可期依话搭话:“好多了。”
廖逢迎:“小期,你出海归来,是该好好歇歇的,不该在此时强出头。”
俞可期直着身子,像个寻常属下一样,站在相君面前谏言:“事关东风面,我不能坐以待毙。外面都乱套了,相君不出去看看吗?”
廖逢迎:“你放心,翻不了天。”转而逗着二宝,母笑婴闹:“是吧,阿琦。”
弟弟在母亲怀里咿咿呀呀地欢腾。
这一幕,被俞可期看在眼里,他的脸色别提有多难看了,在本就不红润的脸上更显几分阴郁。
俞可期接着说道:“我记得在我出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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