酉时二刻,紫禁城的天渐渐暗了,来往的宫女太监持灯立在宫道边,将落在道两边的石雕灯笼点燃,点点烛火在黯然夜色中蔓延,显得长长宫道愈加幽静。
周平手上托着两柄明黄色圣旨,对堂上的裴归鸿道:“陛下,圣旨已由翰林院的人誊写完送来了。”
裴归鸿放下手中的奏折,抬眼看他,周平也会意地送到案前。
其中一卷圣旨被人徐徐展开,占据书案的大半地方,杏黄绫绸上写着端方楷书,字字句句是对韩昭苏品行的褒奖,是要册立她为后的诏书。
另一卷则是对肃州一战,荣怀远和闻澜的贬斥。
荣怀远用兵不利,致使主力军折损六成,革去其兖州总兵一职。念其年事已高,多年征战,暂不深究。
闻澜也未能幸免,被贬去燕州盘山做了坑冶使。
裴归鸿将圣旨过目后,交予周平手中,面无表情道:“让闻霖进来吧。”
廊外的闻霖已经候了两个时辰,从章阁老一行人进去时便等在门外,但裴归鸿迟迟不肯见他。
他一进暖阁,便瞧见裴归鸿神情自若地提笔写字,并没有因闻澜而迁怒于他的样子。
闻霖先暗自松了口气,却闻见堂上人含笑道:“你若是为你兄长的事来,那便不必再提了。”
渗着墨的毛笔在纤薄如蝉翼的纸上划着,几笔落下,墨痕未干,落成一个“昭”字。
“你觉得这个字给淑妃做皇后的封号,她会喜欢吗?”裴归鸿轻轻拿起那张纸,面向堂下的闻霖。
闻霖皱了皱眉,似乎觉得面前的人有些怪异,纠结着开口:“陛下……您……”
见他这副表情,裴归鸿唇角的笑意一瞬没了,眼眸中泛着寒光,“朕让闻澜去盘山做坑冶使,你觉得委屈他了?”
闻霖当然明白裴归鸿不是真的在询问他,而是隐约带着敲打的意味,末了他只能无奈地欠身拱手,“臣明白,臣今日不是为了兄长,而是为了那尊佛像的下落。”
裴归鸿轻飘飘地朝他抬了抬手,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臣已将那尊阿弥陀佛投入江都至东海的入海口,料想秋来海潮涨水,应当会将它推入扬江河道中,只是……”
“只是到现在没有佛像被找到的消息?”
裴归鸿似是起了心思,搁下纸笔,“大约他们还不舍得将佛像送上,所以才瞒着消息,迟迟不报。”
世人只知那位江都豪绅死前献上释迦牟尼佛,却鲜少有人知道先帝在他死后屠戮了他满门,将藏于府中的另一尊佛像——阿弥陀佛也收入囊中。
他当日听了韩昭苏的玉佩论,便仿照着将那尊佛像投入江中,等着揭榜奉上新佛,届时便能逐本溯源,将江州漕粮贪腐的源头挖出来。
闻霖面上仍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解玉姑娘真的死了吗?”
裴归鸿避而不谈,“你若是无事禀报,就先退下。”
没等闻霖告退,乾清宫内响起一个女子尖锐的叫喊声,随即是周平的呵斥声,几人拉扯拖拽声,最后那女子的声音渐远,似乎是被人拉走了。
裴归鸿凝眉向外面问道:“外面是何人喧闹?”
殿门咔嚓一声响,周平乱着步子走进来,“奴才正要禀报,是承乾宫的梦鱼。她说淑妃娘娘病了不肯喝药,希望您能去劝一劝。”
她生病了?
裴归鸿全然不知她的近况,只依稀发觉她今日是有些奇怪。
自入秋后,两人几乎没见过面,今日在婉妃宫里是头一次,更不必说是承乾宫的人来请他过去。
裴归鸿命周平将那卷立后诏书呈来,即刻便要带着去承乾宫。
他掌心紧攥着圣旨的一边,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他信这道圣旨一定能帮自己留下她。
只要她成了自己的皇后,即便她不是心甘情愿的,但那也不重要。
……
承乾宫偏殿,一室暗光,烛火幽微,榻上坐着的女子被烛光映照得肤如白瓷,唇上抹了薄薄一层口脂,眉上轻扫黛色,衬得她明艳照人。
她没有穿平素穿的青碧色裙衫,而是换上轻便易行的暗色比甲和裙裤,痴痴看着榻边的铜烛台,一点点剪着引线。
忽而殿门处传来声响,裴归鸿推开门便看到她手起刀落,将那截线齐根剪断,烛火随之而灭。
殿内蓦地暗下来,彼此的脸愈加模糊。
皎洁月光透过窗纸洒在地砖上,无端将两人隔绝开。
裴归鸿轻声问她,远远望着榻边的女子,“你病了?”
韩昭苏不答,他只好接着说下去,“我把立后诏书带过来了,你想看吗?”
殿门前的人缓缓将手中圣旨展开,声音中带着莫名的期待,又带着些许忧虑,像是个想求人夸奖的孩子,“我选了昭字做你的封号,这个字很像你。”
眼前人仿佛已经将那颗心尽数剖开,露出里面最温情,最至纯的一面。
“你知道的,我不喜欢待在这里,我本来也不属于这里。”韩昭苏忍下喉间哽咽,一字一字地对他说道。
“一开始我只是不想被打死,我想活。可是,我渐渐想让人看得起我,忘掉我原来奴人的身份。但现在,如你所愿,我不仅活了下来,还要成为万人之上的皇后。”
“可我一点都不开心,我心里难过得很。”她指尖握紧,浑身止不住地发寒,牵出一连串咳声。
这串咳嗽声在夜里愈发急促而凶猛,仿佛那人要将五脏六腑都咳出血来。
也引得方才还能安然立在殿门的裴归鸿,此刻什么也不顾地来到她身前,将眼前病中的人搂在怀里,轻抚她的背脊,帮她着顺气。
裴归鸿的怀抱很温暖,驱散了她身上的寒冷,融融暖意让她离开的心生出一丝悔意,随即被她强压下去。
韩昭苏靠在他的肩头,感受着他抚摸自己的脸,轻吻自己的发丝,还有若有似无的颤抖。
他会害怕自己的离开吗?
是出于棋子,还是出于爱人呢?
她不自觉想着,嘴上挂着一抹嘲弄的笑。
自己竟还想着这个问题,想要个答案。
她阖眼安静躺在裴归鸿的怀里,他的手臂托着她昏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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