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北风掠过营区的屋顶,把窗外的枯枝吹得沙沙作响。
天刚蒙蒙亮,文工团的宿舍里就陆续有了动静。
窸窸窣窣的穿衣声、洗漱声、压低了的说话声,混着窗外的风声,一点点把清晨搅得热闹起来。
兆悦是被生物钟自然唤醒的。她睁开眼,盯着天花板发了几秒呆,昨夜排练厅里那点暧昧又紧绷的气息,还残留在记忆里,轻轻一勾,就让人心里发酥。
她翻了个身,慢条斯理地坐起来。
同宿舍的萧穗子还迷迷糊糊,揉着眼睛坐起来,声音带着刚睡醒的哑:“悦儿,你今天醒这么早?”
“嗯。”兆悦应了一声,下床穿鞋,“昨天睡得早。”
萧穗子打了个哈欠,也慢慢爬了起来:“等会儿去食堂,杭春明说他今天早点去,帮我们占位置。”
兆悦点点头,拿起洗漱用品,跟着萧穗子一起出了宿舍门。
刚走到走廊中段,就听见楼下男宿舍那边传来一阵低低的哄笑,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飘进耳朵里。
“我说陈灿,你昨天晚上干嘛呢?翻来覆去的,一晚上没消停。”
“就是,长吁短叹的,我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
“问你你又不说,到底怎么了?练号练魔怔了?”
兆悦脚步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她没停步,只微微侧了侧耳,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眼底却悄悄漾开一点浅淡的笑意。
原来是真的一夜没睡好。
她还以为,昨天那点推拉,顶多让他乱上一会儿。没想到,威力这么大。
萧穗子没听出什么,只疑惑地问:“他们在说谁呢?”
“不知道。”兆悦语气平淡,抬脚继续往前走,“走吧,别管他们。”
话虽这么说,她嘴角那点压不下去的弧度,还是泄露了心情。
她能想象出陈灿当时的样子——嘴硬,别扭,明明心里乱得一塌糊涂,还死撑着不肯说,只能自己跟自己较劲。
幼稚。
兆悦在心里轻轻评价了一句。
两人刚到食堂门口,就碰上了杭春明。他手里拿着几个饭盒,看见她们,立刻挥了挥手。
“这儿。”他跑过来,把其中一个塞给兆悦,“我刚帮你打好了,还是你爱吃的那几样。”
“谢了。”兆悦接过,自然地往食堂里走。
杭春明跟在旁边,絮絮叨叨:“我妈说给我寄了一堆吃的,等到了我借刘峰的电炉子煮一下,咱们几个一起吃。”
“好啊。”萧穗子立刻眼睛亮了,“我早就想吃家里的东西了。”
兆悦没说话,只是微微点头,目光不经意间扫过食堂角落。
陈灿就坐在那里,面前的早饭几乎没动。他眼底淡淡的青黑十分明显,整个人看上去精神不振,和平时那副散漫张扬的样子差了很多。
像是察觉到她的目光,陈灿猛地抬起头,直直撞进她的视线里。
那眼神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哀怨,又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直直落在她身上,像在无声控诉。
兆悦神色不变,平静地收回目光,低头吃饭,仿佛刚才那一眼只是偶然。
可心里却早已经乐开了花。
——自己睡不着,还来怨我。
——我可什么都没做。
她一脸无辜,心安理得地接受着他这道幽怨的视线。
陈灿看着她这副事不关己、云淡风轻的样子,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憋得难受。
昨晚一整夜,他一闭眼就是排练厅里的画面——她一步步靠近,她眼底的笑,她轻声喊他名字的声音,还有最后那句轻飘飘的“我走啦”。
翻来覆去。
结果她倒好,跟没事人一样,该吃吃该喝喝,半点波澜都没有。
越想越憋屈。
旁边的小号手撞了撞他的胳膊:“发什么呆呢?饭都凉了。”
陈灿回过神,语气不太自然:“没什么。”
“我看你就是没睡好。”队友打趣,“到底干嘛了?跟我们说说。”
陈灿皱了皱眉,把视线从兆悦身上硬生生扯回来,敷衍道:“练号练晚了,别问了。”
队友们对视一眼,都露出一副“我懂”的表情,只是没人敢再追问。
早饭过后,众人陆续前往排练场。
清晨的风带着凉意,吹在脸上微微发疼。兆悦双手插在口袋里,走得不急不缓,背脊挺直,依旧是那副高傲的样子。
陈灿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目光总是不受控制地落在她的背影上。
她走得安静,连脚步都轻得很,可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他的心尖上。
他明明告诉自己,别再这么没出息,别再盯着她看,可眼睛就是不听话。
兆悦自然能感觉到那道黏在自己背上的视线。
她没回头,也没理会,只在心里暗暗觉得好笑。
昨天还嘴硬得不行,今天就变成这副样子。
男人,果然都一个样。
到了排练场,刘峰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他刚从外面回来,肩上背着一个布包,里面鼓鼓囊囊的,全是信件和包裹。
看见众人,他笑了笑,扬了扬手里的东西:“都过来一下,家里寄来的信和东西,我帮你们带回来了。”
人群立刻围了上去。
“刘峰,你可回来了!”
“有没有我的?我等好几天了!”
刘峰一个个点名分发,脸上始终带着温和的笑。
“萧穗子,你妈给你寄的围巾。”
“郝淑雯,你家的包裹。”
“朱克,你的信。”
兆悦站在人群外侧,没挤进去,也没着急。
她对家里的来信,向来情绪平淡,却不是不期待。
直到刘峰喊到她的名字。
“兆悦,你的信,还有一个小包裹。”
兆悦这才慢慢走过去,伸手接过。
一封薄薄的信,一个方方正正的小盒子,分量不重。
“谢谢。”她淡淡道。
“不客气。”刘峰点了点头,继续给别人分发。
兆悦拿着信和盒子,走到一旁,慢慢拆开信封。
是母亲苏琴的字迹,工整又温和。
信里先问她在文工团习不习惯,夜里被子够不够暖,训练强度大不大,食堂的饭菜合不合口味。
后面又叮嘱她好好练功,听分队长的话,和队友好好相处,别逞强,也别委屈自己,身体最重要。
末尾还特意写,知道她训练、排练、集合都要掐准时间,怕她误点迟到,特意寄了一块表给她,方便看时间,也让她在这边别太亏待自己。
父亲也在旁边添了两句,话不多,却是让她照顾好自己,有什么需要就往家里写信。
兆悦一目十行地看完,指尖轻轻按住信纸,安静地把信折好,放回口袋。
她知道父母是真心疼她、惦记她,每一句都是关心。
只是他们表达得向来规矩、实在,少了几分亲昵,多了几分郑重,让她习惯了平静接受,不会外露情绪。
萧穗子凑过来,眼睛落在她手里的小盒子上:“里面是什么啊?看着挺精致的。”
兆悦没说话,轻轻打开盒子。
一块崭新的手表躺在里面,表盘干净,表带细腻,是如今最火爆、最难抢的牌子,价格不菲。
萧穗子和朱克同时吸了一口气。
“这是名牌表吧?”朱克压低声音,“我听说特别难买,有钱都不一定能抢到。”
萧穗子也一脸惊叹:“悦儿,你妈也太疼你了,这么贵重的东西都舍得给你寄。”
换做别人,拿到这样的表,早就高兴得不行了。
可兆悦只是淡淡看了一眼,重新盖上盒子,放回口袋里。
杭春明抱着一个大箱子跑过来,笑得一脸开心:“快看,我爸妈给我寄了一堆吃的,全是咱们家乡的特产。”
箱子里塞满了各种干货、零食、腊肉,香气隐隐透出来。
杭春明拍了拍箱子:“今天晚上大家都少吃点食堂的饭,我借刘峰的电炉子煮一下,咱们一起吃。”
“好啊好啊!”周围立刻响起一片欢呼。
“还是春明够意思!”
“晚上有口福了!”
杭春明笑得一脸得意,下意识看向兆悦:“悦儿姐,晚上你也多吃点,我煮你爱吃的。”
兆悦微微点头:“嗯。”
上午的训练很快开始。
舞蹈队压腿、练基本功,乐队在一旁调试乐器,整个排练场热闹又有序。
兆悦站在队伍里,动作标准,姿态优雅,每一个动作都做得干净利落。
只是她能感觉到,有一道目光,总是时不时落在自己身上。
偷偷瞄一眼,又飞快移开,像是在自我催眠,假装自己没在看。
不用想也知道是陈灿。
兆悦心里觉得好笑,却没理会。
今天因为家里那封信,她心情不算多好,没什么精力去逗他。
随他去吧,幼稚。
她专心投入训练,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动作上,彻底忽略了那道来回飘忽的视线。
陈灿站在乐队的位置,小号拿在手里,却没什么心思练习。
目光总是不受控制地飘向舞蹈队的方向,落在兆悦的身上。
她今天话很少,脸上比平时更静了几分,虽然依旧高傲,却能感觉到她情绪不高。
不像昨天那样,眼底藏着狡黠的笑意,整个人都带着灵气。
她怎么了?
是训练累了,还是有什么烦心事?
陈灿心里莫名有些担心,却又不敢上前问,只能这么远远看着,越看心越乱。
好不容易熬到训练结束,众人都松了一口气。
冬天昼短夜长,天色很快暗了下来。
食堂里,杭春明早早占好了位置,电炉子摆在桌上,锅里煮着各种特产,香气四溢。
萧穗子、郝淑雯、小芭蕾等人围坐在一起,说说笑笑,气氛热闹。
兆悦也坐在里面,只是没什么胃口,没吃几口就放下了筷子。
“怎么不吃了?”杭春明抬头看她,“不合胃口吗?”
“不是。”兆悦摇摇头,“有点饱,我出去走走。”
“那你早点回来,外面冷。”杭春明叮嘱道。
“知道。”
兆悦站起身,独自走出食堂,往营区安静的角落走去。
晚风有些凉,吹在脸上,让她稍微清醒了一点。
脑子里想起家里的信,心里轻轻沉沉的,说不上难过,只是有点累。
这么多年,她一直按着父母期待的样子长大,听话、努力、不出错。
他们是真的爱她、疼她,只是这份爱太重、太规矩,让她很少有完全放松的时候。
“心情不好?”
一个温和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兆悦回头,看见杨铮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一件外套,正看着她。
杨铮比她大一岁,从小一起长大,对她家里的情况多少知道一点。也清楚她和父母之间那种既亲近又带着距离的关系。
兆悦没隐瞒,轻轻“嗯”了一声。
杨铮走到她身边,和她并肩站着。
“家里的信,看看就好。”杨铮轻声说,“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不用逼自己太紧。”
兆悦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却微微点了点头。
只有她自己知道,这句简单的安慰,在这一刻,有多让她心安。
而这一幕,恰好被不远处的陈灿看在眼里。
他吃完东西,心里惦记着兆悦,下意识出来找她,结果就看见她和杨铮站在一起,低声说话。
两人靠得不远,姿态自然,像是在聊什么很私密的话题。
那是他插不进去的氛围,是他不知道的心事。
陈灿站在阴影里,手指不自觉攥紧,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烦躁,憋屈,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不爽。
他看得出来,兆悦今天情绪不好。
可他不知道原因,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
而杨铮,却什么都知道,什么都懂。
这种感觉,让他很不舒服。
他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没上前,转身默默走回了宿舍。
等兆悦和杨铮回到食堂,里面的人已经散得差不多了。
“陈灿呢?”萧穗子问了一句,“刚才还在,怎么一下子不见了。”
“不知道,可能先回去了。”有人回答。
兆悦没接话,心里隐约猜到了什么,却没放在心上。
一行人结伴回宿舍。
路上,萧穗子忽然想起什么,开口道:“对了,分队长前几天跟我说,过几天要开始排练新舞蹈了。”
“新舞蹈?”郝淑雯立刻来了兴趣,“什么舞啊?”
“说是给打了胜仗的部队庆功的。”萧穗子说,“动作都是我们学过的基础,不算难,就是冬天练着累,容易冻着。”
“又要排练啊……”郝淑雯垮了脸,“我最近都快累死了。”
“没办法,任务来了嘛。”萧穗子无奈道。
兆悦走在人群里,没参与讨论。
庆功也好,排练也罢,对她来说都一样。练完就行。
只是一到冬天,她就格外赖床,最近几天,几乎都是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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