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一片肃静。

元涅面对众人投来的目光倒也没被束缚,方才在课上睡觉的确是他不对,他拱手,向般若做了个揖,正色道:“恕小神愚钝。”

般若方才被看得不大自在,但瞧他还算有礼数,终究没肯再为难他。

唤元涅坐下后最终引入正题,她肃然冷声,明显已经噙上了怒意:“望诸位悉知,本尊既是来替紫阁上神授课的,那便也是诸位的先生,掌课教众仙神,若只是来紫芸阁戏耍,那大可不必,三界之中何处不是热闹之地。所以本尊希望,诸位既然身处紫芸阁,那便恪守本分,莫要再做无意义之事。”

殿内一阵静默,却没人再说一句话。

般若点到即止,不再多言:“今日的课便到这,诸位休息吧。”

般若走后紫芸阁内便散了,小仙们渡过方才凝重的氛围,纷纷舒了口气。

宋琏也松了口气,为的是他两肋插刀的好兄弟,他讪讪喊他:“走了,我家演武场玩去。”

元涅没了瞌睡,也不多留,捉起案上的书册,随他一同出去。

宋琏看元涅心思翩飞,开始语气为难地自言自语:“你说我明日到底来还是不来,来吧,可尊上方才把话说成那般了,成日斗鸡走狗的可不就是我吗?叫我心里好生愧疚...般若尊上,也太严肃端庄了些,端坐在那儿像尊佛像似的,嘿嘿,当然也是一尊极为漂亮的佛像。”

元涅不知道宋琏成日在想些什么,他打断宋琏的话,径直问:“小五,你可否将这位般若尊上,再详细与我说说。”

宋琏一听来了精神:“你不是不感兴趣吗?”

元涅眼皮跳了跳:“你说便是。”

“其实我知道的也不算多,只晓得般若尊上三千年前自菩提界来到玉京,因是谛殊元君唯一弟子,众仙唤一声尊上以表礼数,尊上平素独来独往,深居简出,与她关系尚好的神仙,唯晓得紫阁上神。”

“据说她悟性极高,平素里谈经论道,信口而出。估计紫芸阁这回这么多人,除了那枳雨在外传言人尊上美貌外,还有一大部分是慕名前来的,好奇元君弟子或是菩提界光景的。”

“至于有什么喜好嘛,我晓得般若尊上喜欢种花,据说莲华宫里有一园子花草长势可与花神娘娘宫中媲美,都是尊上精心照料的。”

元涅听闻最后脑袋下意识一缩,他觉得宋琏消息或许有误,问道:“你从哪儿听来的?”

宋琏微微扬起下巴:“东家长西家短听的呗!你打听这些要干啥!”

元涅摇摇头:“好奇而已,今日承诺兑现,这紫芸阁,今后我是万万不会来了。还有事,先走了。”

他不等宋琏回话,一溜烟便没了影。

*

般若午后换了衣裳,前去拜访芸良君。

紫阁这事倒并未刻意隐瞒她,芸良君的确身子不大好,数百年埋首于案台的老毛病终于压垮了他,此刻已近乎直不起身来。般若跟着师父学过许多年医术,替他看过后,也嘱咐他这旧疾必须静养。

再次告别,她在后院找到了紫阁。

彼时日头正盛,紫藤花架上方渡了层浅金,浅熏色的紫藤花影落于案几,最终抵达那处,正是位埋头于小书堆中苦作青衫神君。

般若轻咳了声。

紫阁抬头,许是没想到般若会到哥哥这儿来寻他,看见她时神色分明一愣。

“怎么,紫阁君不欢迎我吗?”

般若想着自己昨日与他置气,当下忸怩,有些不自然。而紫阁还记着自己哄她去紫芸阁教书的事,怕般若来寻他错处,忙道:“说笑了。”

言罢想使个术与般若挪把椅子来,但顿又想起她本就坐莲台,便倒了杯茶给她。

般若上前来,轻抿了口茶,她今日并非闲聊,而是来向紫阁说说紫芸阁今日之事。

“尊上不愧是尊上,还有此等气量呢!”紫阁听闻般若杀鸡儆猴这事儿后,爽朗地笑出了声,“紫芸阁的一些个滑头小子,也是该被收拾收拾了。”

般若顺着话题:“今日那被我捉起的小仙君,虽不守规矩,倒算知错便改,只是...总觉的怪怪的。”

紫阁一边整理着书册,一边问她:“怎么了?”

般若也没瞒他,回忆起晨间那双漂亮却又奇怪的眼睛,将疑惑说了出来:“我总觉得,他看我的眼神有些古怪。”她抿抿唇,却也说不出究竟怎么个怪法:“反正就是与旁人不同。”

紫阁没忍住,笑了。

堂堂般若尊上竟也会为了一小后辈的眼神而苦恼,紫阁还以为她早六根清净了,原是自己多想了。

他强忍住笑意,问她:“那旁人对你是什么眼神?”

般若觉得他莫名其妙,拧了眉头,却又不好发作,便拢了拢袖口,挺直脊背,并不谦虚道:“自然是对本尊崇敬爱戴的眼神。”

行吧,这人这性子,紫阁没话说了。

般若觉得他扯远了:“你到底有没有认真听我说!”

紫阁认真地点点头:“那说来听听,那小孩叫什么名字,说不定我还认识。”

“听那金闪闪的小仙君介绍,好像是叫元...涅...”

紫阁手中狼毫并未停下:“元涅。嗯...倒是个同你的名字一般,有禅意的名字。”

般若点头,若有所思,直到紫阁错愕地抬起头,疑惑起来:“等等...元涅?你竟不识得他么?”

般若摇摇头,很是诧异:“我该识得他么?”

紫阁也觉得诧异,他放下狼毫,将案上合起的折扇展开,娓娓道:“若说你不该识得,也没什么问题,元涅只是个千余岁的小辈,数百年前我在省经阁见过他几回,不过迄今为止,并未接触。除却穿着样貌,此人言行都很低调,与老宋家那个花里胡哨的小子常走在一处,很好辨认,就连我这般自诩风流的神仙吧,也不得不承认,这年头的孩子长得愈发漂亮了。”

“紫阁上神,可不可以请你说说重点。”

“咳咳...说你该识得,那便只有一个原因。你可知元涅出身?”显然般若是不知,紫阁便顺势说出了那三个字:“菩提界。”

“...什么?”

菩提极乐界,是玉京之上的高境,是极光普照的圣地。菩提界难进,更难出。般若的师父谛殊,是菩提尊者座下弟子,谛殊元君不居于菩提界,常住玉京天,但也可以带着般若自由出入菩提界。

这里所说的难以进出,便非指普通意义上的出入,而指新生。

在菩提界万万年的光景里,位登之人少之又少,而新生更甚。

般若不算年长,却得玉京天诸上神几分薄面,小辈们敬唤一声尊上,不单只因谛殊元君的庇护。究其缘由,还因她是菩提界万年来,唯二的新生。

而紫阁现在告诉她,元涅自菩提界来,那么菩提界这万年来的新生,便有了第三位,叫她如何不讶异:“为何我一点风声都没听见?”

紫阁无奈瞧她,“千年前,你不是去扶桑山待了许多年吗?”

扶桑山...扶桑山...

原来是那段时日么?

般若晃了晃脑袋,她并不想回忆扶桑山旧事,将话题转回正轨:“那元涅...为何这么些年来,我连他的名字都未曾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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