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掰指头算时间的大郎
离开竹喧私塾，武温玉没有立刻回家。
以出来见识为由，他磨了吴夫子一盏茶的时间，将清河县逛了大半，也记住了书斋和琴行的位置。
有吴夫子和吴青云在，武温玉不好解释农家子会古琴这一点。
至于抄书，不久前，他才在吴夫子面前字迹藏拙，压到和吴青云同一水平。骤然变化，就更不好解释。
这两件事，都要单独去办。
而这十天，武温玉需要想其他办法，凑够陆夫子的十两银子束脩。
吴夫子买了六个大肉包，在天刚开始变黑时，带着两位学生坐上了回程的牛车。
牛车颠簸，土路不平。
武温玉啃着肉包，食物刚顺着喉咙下去，就被胃肠颠得上蹿下跳。
他第一次没接着吃，将包子包好油纸，藏进胸口，而后面无表情。
吴青云扫了一眼武温玉，“大郎不舒服，可以靠着我闭眼休息。”
吴夫子打量武温玉白皙却没什么表情的脸，一脸稀奇。
“青云，你怎么看出大郎不舒服的？”
“扫一眼看出来的。”
吴夫子语塞。
又仔细打量了会儿。
这么一看，的确看出来问题。
他捋捋胡子，戳了戳武温玉白嫩的小脸。
“大郎似乎更白了，阳光一照，像是在发光。”
武温玉避开吴夫子的手，靠近吴青云，将脸搭在人的肩头。
吴青云脑子空白一瞬，只觉眼前灰蒙蒙的，独独留下大郎清浅的呼吸声，皮肉相贴时温润的触感。
“谢谢哥哥。”武温玉偏头。
吴青云面无表情，淡定地“嗯”了一声。
吴夫子注意不到这些，话还在继续。
“大郎的眼睛怎么能这么好看，澄澈深邃，如碎金满地。”
武温玉实在没力气反应了，就这么听着吴夫子说了一路，偶尔点头回应一下。
结果吴夫子说得更起劲了。
夸人像是阎王发帖。
等回了武家，早就过了武温玉平日里睡觉的八点。
也是实在没什么精力，他只和武大树和林氏打了招呼，没来得及说拜师陆解元的事，倒头就进学习空间。
随后一秒复活，精神头十足。
武温玉打开启蒙书籍《十七史蒙求》。
全书用四言韵语，上下两句皆可对偶，读起来朗朗上口，颇有趣味。
洪武讽帝，方庆悟君。
场景瞬间变幻。
武则天独坐高台，徐洪武直言劝谏。
武温玉能看见武则天每一个细微的表情，体会两人之间言语机锋，品出几丝权力倾轧，懂了些话中有话。
一场酣畅淋漓的学习后，天光大亮。
林氏手忙脚乱地给武温玉收拾小布包，“大郎，快些收拾，上学要迟了。”
武温玉晕乎乎被塞了两个野菜饼子，连解释拜师的时间都没有，就被推出了家门。
他回头看了眼，家门紧闭。
武大树回了房，面上焦急，“还没问大郎昨天是不是通过了陆解元的考核，能不能进竹喧私塾呢！”
林氏叹息一声。
“大郎是什么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若是通过，哪里会瞒着我们？”
武大树颓然坐在床沿。
“怕是这事不成了，我们也别给大郎太大压力。陆解元不收大郎，是人没眼光。过目不忘这天资，你看看谁家能有。我会想办法供大郎的。”
两人的担忧，武温玉丝毫不知，他照常上学。
但是武虎在人吃肉包子时，又品出点点不同来。
他凑近吴青云，偷偷摸摸发问，“大郎这是怎么了？今天吃个肉包子，都发了三次呆，还一脸惋惜渴望的表情。”
吴青云没有回答，脑子很快闪过红烧肉。
武温玉掰着手指头算日子。
还有九天。
才能吃到。
武虎等了半晌没听到吴青云的回答，努努嘴。
嘀咕，“没长嘴的大哑巴！”
声音轻，吴青云没听见。
也不在意。
他照旧在申时正叫醒趴在桌子上的武温玉。
等着大郎挥手说“哥哥再见”。
再面无表情点头。
武温玉先去吴夫子书房拿了一本手抄的《十七史蒙求》，才回了武家。
吃了晚饭后，这次没有洗漱上床。
而是点了油灯，将竹纸铺平，用光滑的石块代替镇纸压着纸张，蘸墨写字。
武大树和林氏知道大郎在做正事，更不敢问陆解元的事。心脏都是高高提起。
直到武温玉收笔，两人才深深吐出一口气。
“大郎，可是好了？”林氏问。
武温玉将写好的十几张纸放在一旁晾干，点头，捕捉到了刘氏脸上的踟蹰。
问：“阿娘是有什么事要和我说吗？”
林氏组织语言，“大郎，万事不要给自己太大的压力，是爹娘没用，不能给你提供好的条件，若是陆解元不愿你进竹喧私——”
武温玉笑眯眯打断。
仔细地和林氏讲起了拜师陆解元的经过。
林氏自己的名字写起来都缺胳膊少腿的，哪里听过这种事。
一双眼睛亮晶晶听着，时不时咂咂嘴。
在武温玉说到十两银子束脩和陆解元资助学子的事迹时，又愁眉苦脸。
“大郎，这事你做得对。虽然陆解元会资助有天赋且家中贫苦的学子。但是事情涉及银子，你若真和陆解元说了，便天然矮人一头，有些事做起来底气不足。这十两银子，娘给你想办法。”
武温玉见林氏一副决绝的模样，短促地笑了一声。
“阿娘，这事我来解决。”
林氏自然不信。
一个小娃娃，又不是什么神仙转世，哪里能在短短十天，凑齐十两银子？
十两银子，可是武家六口人种地卖烧饼，紧巴巴勒紧裤腰带过活，才有的一年的余钱。
“我在一本古书上寻了个制冰的法子，能在夏天制出干净透亮，可以食用的冰块。到时候把方子一买，十两银子便能到手。”
林氏的左眼眼皮不受控制的跳了跳。
“干净的冰块？！”
她虽然没在夏天用过冰，也是远远瞧见一眼富人用过的冰的。
白蒙蒙一片，一点都不透亮。
更别提食用了。
“可是真的？！”林氏的声音都快破音了，又顾忌武家其他人硬生生压住了。
武温玉点头。
他知道为何林氏反应这么大。
宋朝后期大多是天然冰块，里面含有泥沙是常有的事。
制冰技术也不成熟，弄出来的冰块白蒙蒙一片，其中可见明显的杂质。
历史上的宋朝，可是有不止一位皇帝进食冰块后严重腹泻的。
这几天武温玉不单单是在学习启蒙书籍，也翻了翻吴夫子给的书。
其中就有一本讲当朝的历史。
这个多个世界混合的宋朝后期。
皇帝的名字和正史没什么区别。
科举制度，以及一些书籍、名人、诗人还是有很大区别的。
比如现在的皇帝宋哲宗赵煦，在1085年即位的时候，不是历史上的九岁，而是二十岁。
且出生即夭折的唯一儿子赵茂，平平安安活下来了，如今有七岁。
若是赵茂长大成年，下一任皇帝恐怕不是历史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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