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关“炼心台”,设在玄霄阁后山的炼心谷中。

谷如其名,形如心脏。四面环山,山壁陡峭如刀削,只在南面留有一道狭窄的入口。谷底平坦,方圆百丈,中央矗立着一座九层石台——那就是炼心台。石台以青灰色岩石砌成,古朴厚重,每一层都刻满复杂的符文,在晨光中泛着淡淡的微光。

林照站在谷口,望着那座石台。

时辰尚早,卯时初刻,天刚蒙蒙亮。谷中雾气未散,白茫茫一片,石台在雾中若隐若现,像海市蜃楼。通过第一关的一百三十七人,此刻都聚集在谷口,无人说话。只有沉重的呼吸声,和山风吹过谷口的呜咽。

鹤松真人和三位副考官站在入口处。谷长青也在,他今天换了身深灰色道袍,背着手,望着谷中的雾气,眼神飘得很远。

“规矩再说一次。”鹤松真人开口,声音在谷中回荡,“入谷,登台。台有九层,登得越高,评价越好。日落之前未登台者,淘汰。登台后支撑不足一炷香者,淘汰。”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此关考的是毅力、定力、心性。台上设有阵法,会激发你们内心最深处的情绪——恐惧、欲望、执念、悔恨。能守住本心者,方为可造之材。”

人群中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恐惧我懂,但欲望是什么?”

“执念……每个人都有执念吧?”

“悔恨最可怕,我听说有人被悔恨逼疯过……”

林照安静地听着。她想起老谷头说过:修仙先修心。心若不稳,修为越高,摔得越惨。

“现在,”鹤松真人一挥手,“入谷!”

人群开始向前涌动。

走进炼心谷的瞬间,林照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不是来自阵法,是来自这座谷本身——四面绝壁,头顶一线天光,人在其中,像被困在掌心的蝼蚁。空气里有种说不出的沉闷,连风都吹不进来。

她跟着人群,走向中央的石台。

越靠近石台,压力越大。不是物理上的重压,是精神上的威压。像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你,审视你的内心,掂量你的灵魂。

有人开始受不了了。一个年轻修士脸色惨白,停下脚步:“我、我退出……”他转身就往回跑,但跑到谷口时,被一层无形的屏障弹了回来——进了谷,就不能轻易退出。

更多人咬紧牙关,继续向前。

终于,第一个人踏上了石台第一层。

那是一层三尺见方的平台。那人刚踏上去,整个人就僵住了。他脸上表情瞬息万变——先是惊恐,然后是狂喜,接着是痛苦,最后是茫然。他像尊石像,立在台上,一动不动。

台下的人看得心惊胆战。

“他看见了什么?”

“不知道……但肯定不好受。”

陆陆续续,有人登上石台。每个人登台后的反应都不同:有的抱头痛哭,有的仰天大笑,有的喃喃自语,有的呆若木鸡。但无一例外,都像被抽走了魂魄,沉浸在某种不可知的世界里。

李慕云也上去了。他锦衣华服,在人群中很显眼。登台瞬间,他脸上露出极度震惊的表情,随后是狂喜,接着是贪婪,最后又变成恐惧。他浑身颤抖,额头青筋暴起,像是在和什么无形的东西搏斗。

陈砚看了林照一眼:“林姑娘,我……”

“你先去。”林照说,“我等等。”

陈砚深吸口气,踏上台。他反应比较平静,只是眉头紧锁,嘴唇抿成一条线,像是在思考什么难题。

沈不言是最后一个上的。他走得慢,但稳。踏上台时,几乎没什么表情变化,只是眼神更沉了些,像深潭投进一颗石子,涟漪很浅,但确实有。

林照看着台上的人,又看看谷口的考官们。鹤松真人闭目养神,赵执事在记录什么,吴真人盯着台上的人,眼神锐利。谷长青……在看她。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谷长青朝她微微点头,像在说:该你了。

林照深吸口气,走向石台。

踏上第一层的瞬间,眼前一黑。

再睁开眼时,她愣住了。

眼前不是石台,不是山谷,是晒谷观。

熟悉的麦田,熟悉的瓦房,熟悉的药田,熟悉的井,熟悉的槐树。阿茸在晒谷场上吃草,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朝她“咩”了一声,欢快地跑过来,蹭她的手。

厨房里飘出炊烟,是老谷头在熬粥。他推开门,端着碗走出来,看见她,笑了:“回来了?正好,粥熬好了,趁热喝。”

一切真实得可怕。

林照低头看看自己——还是那身粗布衣裳,手里没有斧头,没有包袱,没有号牌。就像她从没离开过,就像过去的一个多月,只是一场漫长的梦。

“发什么呆?”老谷头把粥碗递过来,“今天收了新麦,熬的粥特别香。”

林照接过碗。粥很烫,香气扑鼻,是她最熟悉的味道。她喝了一口,眼泪差点掉下来。

“师父……”她轻声说。

“嗯?”

“我走了多久?”

老谷头奇怪地看她一眼:“说什么胡话?你不是一直在观里吗?早上还去药田除草了呢。”

林照愣住了。

她看看四周。晒谷场上,豆苗在晒麦子,李虎在劈柴,其他孩子各忙各的。一切都和从前一样,和师父去世前一模一样。

难道……真的是梦?

那些暴雨、破庙、渔村、驿站、追杀、逃亡、试炼……都是梦?

她低头喝粥,脑子里乱成一团。

粥喝完,老谷头接过碗:“下午还得收麦子,你去歇会儿。”

林照回到自己房间。房间还是老样子,床板,瘸腿桌子,墙上挂着斗笠和蓑衣。她坐在床上,伸手摸了摸枕头底下——那本《晒谷心经》还在。

她翻开书。字迹,批注,那幅“上接天光,中承风气,下连地脉”的图,都在。

可如果那些经历是梦,她怎么会知道这么多?怎么会记得周言的画,记得沈不言的剑,记得鹤松真人的茶?

她走到窗边,望向远方。

天很蓝,云很白,麦田很金黄。一切完美得不像真的。

太完美了。

完美得……让人不安。

林照闭上眼睛,调动“见云”境的感知。

起初,一切正常。她能“感觉”到麦田的呼吸,感觉到大地的脉动,感觉到阿茸的心跳。但渐渐地,她发现了不对劲——所有的“感觉”都太规整了。麦浪起伏的节奏,一成不变;大地脉动的频率,毫无波动;甚至连阿茸的心跳,都像钟表一样精准。

这不是真实的世界。

真实的世界,有意外,有变化,有瑕疵。麦子会被风吹倒,大地会有微震,阿茸会打喷嚏,会闹脾气。

这里没有。

这里是……画出来的世界。

她睁开眼,走到晒谷场上。

老谷头在槐树下打盹,烟袋搁在膝盖上。她走过去,蹲在他面前。

“师父,”她轻声问,“如果有一天,我要去很远的地方,您会想我吗?”

老谷头睁开眼,笑了:“傻丫头,你去哪儿?晒谷观不就是你的家吗?”

“我是说如果。”

“没有如果。”老谷头拍拍她的头,“你就该在这儿,种麦子,晒谷子,喂羊,认药草。这才是你的路。”

林照看着他慈祥的脸,心里一阵绞痛。

她知道,这是幻境。是炼心台根据她内心最深的渴望,造出来的幻境。这里有她失去的一切,有她最想念的人,有她最安稳的生活。

只要她愿意,可以永远留在这里。

永远不用面对外面的风雨,不用面对试炼的残酷,不用面对未知的恐惧。

只要她说一句“好”,这一切就都是她的。

她闭上眼睛。

眼泪流下来。

然后,她睁开眼,站起身。

“对不起,师父。”她说,“这里很好,但不是真的。真的晒谷观,您已经走了。真的阿茸,在等我回去。真的路,还在前面。”

她转身,走向观门。

身后,老谷头的声音传来:“照儿,你要去哪儿?外面很危险……”

林照没有回头。

“我知道危险。”她说,“但我得去。因为真的麦田,需要真的汗水;真的修行,需要真的路。”

她推开观门。

门外不是山路,是石台第二层。

幻境破碎。

第二层,是一片沙漠。

烈日当空,黄沙漫天。热浪滚滚,烤得人口干舌燥。林照站在沙丘上,举目四望,除了沙,还是沙。没有水,没有植物,没有生命。

这才是真正的考验——不是温柔的诱惑,是残酷的绝境。

她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开始往前走。

沙很软,一脚踩下去,陷进半尺。走起来很费力,每走一步,都要付出双倍的体力。烈日晒在背上,像烙铁。汗水刚流出来,就被蒸干,在皮肤上留下一层盐渍。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她看见前方沙丘下,躺着一个人。

是个小女孩,约莫八九岁,衣衫褴褛,小脸脏兮兮的,嘴唇干裂出血。她蜷缩在沙地上,呼吸微弱,眼睛半闭半睁。

林照快步走过去,蹲下身:“小妹妹,你怎么样?”

小女孩睁开眼,眼神涣散:“水……水……”

林照摸摸腰间——水囊不在。在幻境里,她没有带水囊。

她环顾四周,全是黄沙。哪里来的水?

但她忽然想起《晒谷心经》里的一句话:“天地万物,皆有水。沙中有湿气,石中有暗泉。”

她闭上眼,调动感知。

这一次,不是为了“看”,是为了“找”。她“感觉”沙子的湿度,感觉地下的脉动。一寸一寸地找,像在药田里找野稗草的根。

终于,她“感觉”到——在十丈外的一处沙丘背阴处,地下三尺,有微弱的湿气。

她扶起小女孩:“坚持一下,我带你找水。”

背着小女孩,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到那处沙丘。她放下小女孩,用手刨沙。沙很烫,手指很快磨破,渗出血。但她没停,一直刨。

刨到三尺深时,沙渐渐湿润。再往下,沙变成了泥。她继续刨,指甲断了,指缝里全是血和沙。

终于,刨到五尺深时,泥里渗出了水。

很浑浊,带着泥沙,但确实是水。

她用手捧起水,先喂给小女孩。小女孩贪婪地喝着,喝了几口,终于缓过气来。

“姐姐……”她虚弱地说,“谢谢你……”

林照自己也喝了几口。水很苦,有泥沙味,但此刻胜过琼浆玉液。

“你叫什么名字?”她问。

“小丫。”小女孩说,“我跟爹娘逃荒,走散了……”

林照看着这张脏兮兮的小脸,想起晒谷观的豆苗。一样瘦小,一样无助。

“我带你出去。”她说。

背起小丫,继续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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