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知骅的掌心很干燥,大约是车里的空调一直吹着他扶在方向盘上的手背,云樨甚至能触碰到一丝冰凉。

她就不同了。

她怀疑自己的手心里藏着一颗太阳。

贺知骅牵着她的手,将她的五个手指一点点捋平,然后捏在了掌中。

她担忧自己心跳失速的秘密就在这样的抚触里被偷偷泄露出去了,否则贺知骅怎么会没走两步,就半回头来,朝她笑。

女将把他们引领到了一间单独的包厢里,走来的这一路都有屏风与竹叶遮挡住厅堂的视线,环境足够私密,难怪会成为贺知骅的选择。

包间内,主厨已经净过手恭候在侧。见贺知骅领着女孩进来,连主厨都露出些愕然,随后鞠躬,用略显生疏的中文问候:“贺先生,许久不见。”

贺知骅并未多与众人寒暄,只顾着将云樨安置坐好。他手指试探性地往云樨的小臂轻轻触碰了一下,但很快便收回来,“不冷吧?要是觉得空调冷,和我说。”

他话音方落,包间的门被人毫无顾忌地从外推开,是刚刚那个调侃过贺知骅的男人。对方大概听见了贺知骅最后一句话,所以手搭在门把手上,作出一副要退出去的姿态,“抱歉,习惯阿骅每次都是一个人了,应该敲敲门再进来。没打扰你们吧?”

贺知骅手闲闲地搭在云樨身后的椅背上,用一种无可无不可的语气回敬:“不打扰,你就继续这么做生意吧,我看离倒闭也不远了。”

“别诅咒我们实体经济,难道你们的电影院就很景气?”男人走上前,“时令餐单你们看到了吗?”

女将闻言,双手将折页制作的两份餐单奉上。贺知骅没接,只扬下巴示意递给云樨。

云樨知道这里是怀石料理,昔年做博主的时候也曾被邀请探店过类似的餐厅,他们有既定的时令餐单与餐序,其实无需食客挑选,仅供阅览而已。所以她接过来假意研读,心思并未真的在那精致含香的花纹纸页上逗留。

贺知骅却挨在她一旁问:“有没有不喜欢吃的?或者忌口?”

云樨仰起头来,眼神里有困惑。贺知骅朝刚刚那男人的方向抬了抬下巴,“老板在这里,有什么需要,和他说,不用管那些规矩。”

那男人抱臂靠在板前,似笑非笑,眼神里调侃之意昭然。只似乎顾忌云樨的感受,或是想照顾贺知骅的面子,话并未真说出口。

云樨赶紧摆摆手,将纸页合起,“我真的没有忌口。”

贺知骅这才说:“那好。”

男人对着女将和主厨说了几句日语,主厨走到板前,开始准备。男人问:“你们喝酒吗?”

“不喝,我开车。”贺知骅回答完,看了眼云樨,想到两人初遇那晚,她滴酒未沾,于是说,“她也不用。”

那男人大概终于憋不住,“嘿”了一声,指责贺知骅,“你怎么替女士做主?这样独断专行,就算人家不忌口,也不会喜欢你。”

贺知骅抬起警告的眼神,而云樨笑了,“没关系,我可以喝一点的。晚上没工作了,平时我也会喝酒。”

“你看看。”那男人高兴极了,一脸得逞的狂意,嘴上倒是彬彬有礼的,“还不知道怎么称呼您,女士。”

云樨落落大方地自我介绍:“我姓云,叫云樨,木樨花的樨,大家都叫我樨樨。”

“云小姐,幸会。”男人上前来握手,“我叫迟易,迟到的迟,容易的易。”

云樨几乎要站起身,“迟先生……”

“就叫他迟易。”贺知骅的手轻轻按在了云樨的小臂,压住了她起身的动势。

迟易象征性地握了一下云樨的指尖,不肯服输地说:“那我叫你樨樨好了。”

贺知骅眼神扫过去,迟易一副无所畏惧的姿态。云樨却点头,脆生生地应:“没问题。”

迟易笑起来,好似抱到了尚方宝剑。

贺知骅很不爽,“你怎么还不下班?”

迟易双手撑着餐台,“喂,贺知骅,这就有点不要脸了。是你给我打电话说要来吃饭,我才特地留下来等你的。你哪次来不是孤家寡人?我要不是想着你一个人喝酒没趣味,早就回家了!”

女将正巧上前要介绍餐前酒,贺知骅趁机避开迟易拷问的眼神,对云樨说:“他们这里的佐餐酒有许多种,你每个尝尝就好,可以挑喜欢的喝,也不用非照着他们的来。酒混着喝多了容易醉,尤其是清酒,你适量。”

迟易看不下眼,“啧”了一声,“你真不喝?”

贺知骅老神在在的样子,“不喝,晚点还要送樨樨回去,叫代驾麻烦。”

迟易上下打量了一遍一副君子姿态的贺知骅,深感不争气地摇摇头,“好吧,那你们吃,我不杵在这里碍影帝的眼了,再见。”

女将亲自开门送走了迟易,主厨已经先后奉上了先付、椀物,正值最好季节的海鳗,汤清味润,云樨的勺子在碗里轻轻舀着,低声问贺知骅:“迟先生也是你的朋友?”

贺知骅颔首,详细解释:“嗯,他是我在英国读书时候的校友,大概是伦敦能吃的东西太少,这个人莫名奇妙跑去法国学了蓝带,后来又在日本混了几年,最后回到上海开了餐厅。”

云樨的勺子在碗壁上碰撞出响声,“你身边的人……性格都很像诶,有点欠嗖嗖的。”

贺知骅毫不惭愧地点头,“是,我交友不慎。和他们这样的人相处,生活能变得热闹一些,不过要是有谁说话叫你觉得不中听了,你和我说,我自有法子叫他们闭嘴。”

云樨最后喝了一口汤,放下了手里的碗,露出一点苦相的表情。

“怎么了?”贺知骅无端紧张,“这个不合你口味?”

“不是,本来你说跃哥像奇奇蒂蒂,我就有点被洗脑了。”云樨嘴巴向一侧撇去,娇嫩的脸蛋上鼓出圆嘟嘟的肉,“这下好了,跃哥还没忘记,又来了一个迟易,现在奇奇蒂蒂补全了。”

贺知骅看得出来,女孩是真实的有点烦恼了,可他还是绷不住,笑出了声,“对不起,现在我脑海里的肖跃和迟易,也是一对花栗鼠脑袋。”

“完蛋了。”云樨的手在眼前乱挥了两下,像是要把什么画面从眼前驱逐,她表情姿态都生动鲜活,惹得贺知骅无法错开眼珠。“我家里床头还摆着一对奇奇蒂蒂,以后还怎么直视他们?怎么搂着他们睡觉?”

刺身盛上台,侍酒的服务生正好过来换上一款白葡萄酒。贺知骅站起身,示意服务生将酒瓶给他。贺知骅接过酒瓶和白色的布巾,亲自给云樨倒了半杯,“这事是我全责,我给樨樨赔礼道歉。破坏了你心爱的花栗鼠,以后找机会,我一定将功赎过。”

清冽的酒液流进玻璃杯,云樨还没品尝就忍不住吞咽了下口水,因为贺知骅的小臂就在她面前,手臂上的青筋微微凸起着,性.感得不像话。

云樨抬眼,贺知骅低着头朝她笑了一下,这笑容里的意味深长可能连贺知骅也没察觉。

他是那样配合她的一切玩笑,不管她的苦恼是真是假,他看起来是那样珍而重之地在乎着,连“将功补过”这四个字都说的不似作伪,仿佛是一句千金之诺。

于是云樨迫不及待地夺回自己的高脚杯,大口饮下冰凉的葡萄酒,甜爽与辛辣在她口腔里迅速炸开所有的味蕾,再配上柔嫩爽滑的鱼肉与清香刺口的山葵,复杂而富有层次的味觉挑动着云樨的神经,她将这些刺激照单全收。

但以上这些全加起来,也敌不过贺知骅对着她那一笑带来的汹涌潮汐。

一顿怀石料理,吃了足有两个小时之久。

等到甜品上台的时候,云樨感觉自己的胃是沉甸甸的,身体却变得飘飘然。

说不出是酒饮得多了、急了,还是贺知骅一直在旁边,不管她说什么,他都克制不住似地笑,朗然的动静,哄得她陶醉其中。

云樨趴在桌子上,脑袋枕着自己的胳膊,小口小口地吃着冰激凌。包间里的侍应生都已识趣地退出去,只剩下音乐还在。贺知骅凑近她,“是醉了?还是困了?”

“都没有。”云樨晃晃头,她确信自己很清醒,因为心脏跳得很有力,她甚至能听见犹如鼓点的声响。只是血液在滚涌,她必须伏下来,才能压得住。她贪恋地盯着他看,这样近距离的观察可不多得。须臾,她“咦”了一声,“你的眼睛……”

贺知骅的瞳仁,竟然是淡金的琥珀色。

云樨惊奇地坐直身体,为自己的后知后觉感到诧异,她甚至怀疑自己的记忆是不是出了差错。

贺知骅躲也未躲,仍保持着贴近的距离,“嗯,我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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