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渐渐转凉，高喜早早就吩咐着，在集贤殿底部燃了炭。
李凌沅刚跨进殿内，扑面而来的龙涎香都比平时多了暖意。
她也调整了表情，在脸上挂上了和煦的笑容。
正殿和暖阁间，由紫檀的六曲屏风隔开。李凌渊端坐在暖椅上，快速的在奏章上挥舞批阅后，便把奏本放在黄铜的焚帛炉里。
户部尚书裴检垂首立于一旁，从侧面看上去，丰腴的脸颊微坠下，两层下巴颏叠在一起，已经看不到脖子了。
李凌沅眼见着奏章被火苗吞噬、卷曲后，渐渐消失，金色的火苗映在李凌沅忽明忽暗的双眸上，嘴角噙着一丝讥讽：皇兄在明君这条路上，也是奋力前行啊，温室焚初藁？勤政、开明、广开言路，有趣的很！
“朕已知晓，裴卿家退下吧。”李凌渊的声音缓慢而低沉。
“是！臣告退！”裴检先后对帝王和公主行礼后退出了书房。
李凌渊看了一眼她单薄的身形，关切的问道：“今日天冷，沅儿如何穿的如此轻薄？到后面暖阁里坐着。”
李凌沅娇憨的笑道：“沅儿不觉得冷，有要事与皇兄商议。”
闻言李凌渊放下手上的羊毫，示意李凌沅坐下：“沅儿找朕何事？”
李凌沅沉声道：“上官箐吉顼定在本月二十八日，恤典还请皇兄过目恩准！”
高喜快步走过来，恭敬的接过太平公主手中的帛册，放在皇帝面前。
越看帝王的脸色越难看：“十五举音？这是要朕素衣亲领百官吊唁吗？还要缀朝示哀？你看朕要不要让她上官箐葬于皇陵啊？”
李凌沅从容回道：“葬皇陵就不必了，想必上官箐也是不愿意的。”
“太平公主做的那些事，你应该是不愿意知道的！”管青竹大脑飞速运转，尽可能让上官箐更容易接受些：“毕竟太平公主的谋略气魄胜于大多男儿，当朝七位宰相有五位为其所用。公主府中那更是……”
然而上官箐并不在意这些：“沅儿何时去世？”
管青竹挪步到书桌旁，尽量离上官箐远一些：“只比你晚了七年。”
然而，上官箐并未如她想象的身形暴涨或者目赤流血，甚至眼泪都未再落下。只是轻抚电脑的屏幕，如同抚在李凌沅的脸上。
“潇湘水断，宛委山倾。珠沉圆折，玉碎连城。甫瞻松槚，静听坟茔。千年万年，椒花颂歌。亲自写下这样的墓志铭时，沅儿当时是何等的难过。”声音无比空灵，管青竹亦被感染的有些忧伤。
可是很快忧伤的情绪就被惊讶取代了，只是听自己读了一遍后，就可一字不落的背下来，不愧是早早为相，早早薨逝的人，天妒蓝因，慧极早夭哇！
这么难过着也不是回事啊，明显感觉到房间的温度都降下来了。
“上官箐，我想了想，下毒之事，还是不报警了！”
果然，上官箐容忍不了管青竹的纵容犯罪：“为何？显然害你之人不是你奶娘，不纠出元凶，你还是有性命之忧的。”
管青竹无奈的叹口气：“我更正一下，今天来的那位高阿姨，不是我的奶娘，我们非主仆关系，而是雇佣关系，我当然知道不是高阿姨，从小就是她在照顾我，我也知道是谁想要我的命……”
“你的继母。”上官箐说的云淡风轻。
管青竹也不惊讶：“是啊，她一定是趁高阿姨不注意，用钩吻替换了五指毛桃嫁，想要祸给高阿姨。看了点电视剧，就自以为聪明的学人家借刀杀人，她也不想想，如果我死了，以帽子叔叔的刑侦能力，加上随处可见的天眼，她跑的了吗？”
上官箐默默记住了‘电视剧’和‘天眼’，她太喜欢这个全新的世界，许多闻见所未见的新鲜事物：“那为何不报警？”
“我亲妈，以为我过的挺好。若报警了，就什么都知道了，她现在高龄有孕，再等等。我现在待在这，她没什么机会下手。”
上官箐不由想到了自己的阿娘，一直以为，死了以后，可以和家人团圆，现在看来，上官家真的就这样，死了就散了。
李凌渊并没有出现在上官箐的葬礼上，李凌沅并不意外，也并没想着让他来，不过是想看看，这个疼爱自己的皇兄，到底能为自己做到几分。
说到底，兄妹二人，已经开始相互试探对方底线了。
又或许，是自己在积攒对皇兄的失望吧，毕竟，情感的纠葛，总是让人心慈手软。
“殿下！”青鸾回来后，一声不吭的站在一旁，看着侍女为李凌沅染甲。
悄悄打量着自己修剪的浑圆齐整的指甲：白鹭新送进来的两个师妹碧梧和青棠，在府里也熟悉这么久了，今夜留她俩守夜也是可以的。
李凌沅冷眸看着跪在腿侧的侍女，颤颤巍巍的拆下丝绵，露出花泥里的指甲，颜色娇艳欲滴。
李凌沅把手缓缓举起，翻转着看。终于在皮肤上找到，些许沾染上的红色，双眸越来越冰冷，侍女哆嗦的更厉害了。
“交给高叔，发卖了吧。”李凌沅声音的冷到凝固，青鸾都感到不寒而栗。
青鸾看了一眼碧梧和青棠，碧梧带着屋内的侍女出去找高叔了，青棠也跟着出去，守在门口。
“殿下，圣上送来的人也不能每次都是寻错发卖呐！”青鸾看了看李凌沅好看的指甲，现在寻错都不容易了呢。
“行啊，下次直接勒死、毒死、推井里淹死！”李凌沅摆弄着手指甲，漫不经心的说着，脸上不见任何表情。
青鸾总是觉得李凌沅病了，却又说不清楚哪里病了。
“殿下，王皇后今天召见裴静月进宫了，出宫后，裴静月没有回庆元侯府，而是回了娘家。”
李凌沅用手指在桌子上轻轻画着圈：“这个丘神绩还真的是死得其所，带出了不少的泥呢！”
青鸾余光瞟见螺钿镜的李凌沅的侧脸——眼角上挑、拒人于千里，突然想起她从前爱看的那些神鬼的画本子：“裴家那边，白鹭已经派人盯着了，殿下放心！”
“掉出的这些泥，可都仔细着都收好了。青鸾你明早就出发。”似乎是察觉道了青鸾的视线，李凌沅看向了螺钿镜。
冷不防的，青鸾和李凌沅的视线在螺钿镜里对视了，仿佛感到冥界的风吹在脸上：“是！殿下！”
夜半归来的紫鸢，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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