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素不相识的姑娘,在生命的最后把自己的一切都托付给了她,当然是因为她不甘心,却毫无办法。

元雪溪也是被卷入其中的受害者,她不忍心辜负那孩子的期待。

她还记得她把那无名的姑娘葬在了哪里,等一切尘埃落定以后,她一定回去好好为她立个碑,让那苦命的姑娘轮回路走得顺畅一些。

元雪溪观察过了,丞相府的结构其实很简单,她需要费心去经营的关系,也就三人而已。

丞相元博咏是个五十岁有余的中年男子,面白无须,看着很和善,就是对她表现的不大亲热,只礼貌的聊了几句客套话,说是欢迎女儿回府的。

丞相夫人周行钰倒在她面前哭了一场,握着她的手,止不住的哀愁从身上满溢而出。

等情绪平复下来,丞相夫人又吩咐下人准备些衣服首饰送进她房里,并嘱咐他们一定要好好对待大小姐。

至于那位假千金元晚楼,她是丞相府在真千金走失后收养的义女,原本是丞相夫人的远房侄女,父母双亡后被接到府中。

元雪溪一回来,元晚楼非但不表现出一点儿不满或不适应,反倒对她很亲热,像真正的一家人一样,但眼神总莫名躲闪。

元博咏还有些养在庄子上的小妾,均无所出,元雪溪也见不到,不必多虑。

不过,想了解一个人,不能只看表面怎么做,元雪溪对他们三人仍抱有相同程度的警惕。

元雪溪毕竟是江湖人士,对很多恶意都足够敏锐。

她见过的人太多,分辨的能力越发增强,如今即使在更安逸的环境里待着,这种感官也并不曾钝化。

元晚楼的态度尤为怪异,但若是归功于不习惯府中多出一人,不明白怎样和她相处,倒也没有问题。

元雪溪身上穿的衣裳是点翠昨日就替她挑选好了的,在薄雾中影影绰绰的一抹浅黄色,显得别有一番风味。

元雪溪不自觉的抚摸着被上了一层脂粉的脸,有些紧张应该如何同大夫人相处。

从她居住的偏远到大夫人那处,需穿过七八道长廊。

点翠不远不近的站在她前面一些引路,一边走,一边提点着她规矩。

“夫人也是为了姑娘您好…可怜天下慈母心,如若听到了些不愿听的,姑娘也只管答应着就是了。”

元雪溪应着,没有问为什么。

等终于到了正院,等通报了大夫人院子里的人后,点翠便闭了嘴,站在院外候着。

元雪溪深吸一口气,给自己做足了心理建设,一个人跟着出来接的小厮往里去了。

刚进了院子,元雪溪便看见了大夫人周行钰。她正站在花坛边赏着花,手中拈起一朵新开的花骨朵细嗅。

见了元雪溪,立马喜笑颜开的迎了上来。

元雪溪因此得以看清大夫人那张保养得当的脸,生得是一副端庄秀丽的模样,如今虽上了年纪,却也能从眉眼间看出年轻时的风韵。

周氏的手很暖,拉着元雪溪温温柔柔的在花坛旁的石凳上坐下,先遣散了周边伺候着的小厮,随后才和元雪溪聊了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雪溪啊,近几日你睡得可好,在这丞相府,可有哪处不习惯的?”

“你是我女儿,在家里,不用太小心翼翼,若底下人对你不好,你尽管告诉我便是,母亲会为你做主的。”

元雪溪懵懂的点着头,嘴上客套着:“回母亲的话,我现在一切都好,下人待我都很和善,同时我也并不缺少什么。”

周氏表示了解,看她的眼神更增添了几分慈爱,又问了她一些饮食起居方面的小问题。

元雪溪一一规矩的回应着,有些庆幸,还好回府后周氏送来的管教嬷嬷的话她都有认真听,足够她现在理解什么是客套,并作出相应的得体回应了。

虽然仍比不上真正的世家小姐,但和初入府时的处处是破绽相比,已经好了太多。

周氏对元雪溪的表现还算满意,又闲聊了一阵儿后,突然话锋一转,问起了和方才毫无关联的问题。

“雪溪啊,”周氏的声音放得更柔,像是在斟酌自己应该如何表达一样,“母亲问你,你如今多大了?”

元雪溪警铃大作,几乎要以为她是认出她的身份来了,面上却仍保持着不动声色,缓缓报了一个数目。

她说的是真千金自己的年龄,元雪溪本人是要比她报的数字更大上两岁的。

她察觉到周氏微不可察的皱了下眉,似乎有些不满。

“你年岁也不小了…你妹妹可是十五岁就定了亲的。”

说到这儿,元雪溪明白了,这是要说到正事了。

她点点头,更用心的去听周氏之后要说的话。

“说起来,雪溪,你还记得吗?”

“你小时,家中也为你定过一门亲事的。”

来了。

相府真千金对这门婚事并未有过多了解,向她交代的内容也并不算多。

元雪溪不敢贸然编造,只先装着糊涂,茫然的摇了摇头。

“女儿走失时年岁尚浅,对很多事情都已模糊,对这门婚事也知之甚少,请母亲明示。”

周氏目光停在她面容上,细细打量着,叫下人去取来了个什么东西,让人恭恭敬敬的递到元雪溪面前。

元雪溪低头一看,是一封信函,邀请人正是她那未婚夫。

“你三岁那年,在走失之前,先帝为你同你姨母家的表兄,也就是当今辅佐圣上的摄政王指派了一门亲事。”

不只是元雪溪,周氏也看向那封包装精致的邀请函,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把声音放的更轻了些。

“这些年你虽不在,这门亲事却没有退。原本这桩婚要顺势落在你妹妹身上,但现如今你回来了,摄政王府那边遣了人来问,说是殿下想见见你,又要了你的生辰八字去合婚。”

元雪溪翻看信件的动作一顿,手指捏紧了这薄薄一封信。

说来奇怪,元雪溪护送的那姑娘死后,追杀的幅度就弱了不少。

回京以后,元雪溪也有打听过有关那位摄政王的传言,据说他自幼体弱多病,常年深居简出,但手段雷霆,整个朝廷竟无一人敢小觑他。

元雪溪一直对丞相府接真千金回府的时间点有所疑惑:

丞相府隐隐有看不上这摄政王体弱多病的意思,又像是早早知晓真千金流落在外,紧紧霸着这到手的婚约不撒手。

如果摄政王对此早有猜测,那对丞相府有所不满,恰好在这时候出手,用一个虽同丞相府有关,却又不甚重要的角色的性命敲打丞相府,似乎也合情合理。

元雪溪听出周氏话中隐藏的含义,试探着接下了这个话头。

“那,母亲的意思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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