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第 3 章

游轮party需要筹备一个星期。

上官聆说这话的时候，秦不休正窝在客厅的沙发里，百无聊赖地翻着手机。二十九岁的她相册里全是各种各样的报表、合同、会议室照片，一张自拍都没有，无聊得要死。

“一个星期，”秦不休重复了一遍，“那这一个星期我干嘛？数钱？”

“你不是失忆了吗？”上官聆一屁股坐到她旁边，“万一游轮上遇到熟人，人家跟你打招呼，你一脸’你谁啊’，多尴尬。所以——”

她拉长了声音，眼睛亮晶晶的，

“所以我决定，带你认认海城的场子。”

秦不休狐疑地看着她：“你是想去玩吧？”

“怎么可能！”好不容易钻到这工作狂魔的空子，上官聆怎么可能放过这次机会，毕竟秦不休这个名字可是现在她最大的免死金牌，只要她说她跟秦不休秦总呆在一起，谁能管得了她。

嘴上却义正言辞，“我是为你好。走，今晚先带你去一个好地方。”

秦不休以为上官聆要带她去哪个俱乐部的VIP室，或者某个顶楼的空中酒吧，就像刚成年时他们一帮人揣着好奇寻找灯红酒绿一样。她已经做好了最后找酒吧老板一起斗地主的准备。

结果车子停在了城郊的一个旧仓库门口。

“……你确定是这儿？”秦不休看着周围格外凄凉的环境，怀疑上官聆是想把她卖了。

不然没法解释，为什么她出院的第一个晚上，就被带到了这么个地方。

面前是一座看起来像废弃仓库的建筑，铁皮墙外斑驳生锈，连个招牌都没有。但门口排着长队，男男女女穿着各种奇装异服，黑白人种齐聚，有人还在脸上涂了某种荧光颜料，在夜色里发着幽幽的光。

“确定一定以及肯定。”上官聆推开车门，秦不休跟在她后面。两个人没排队，径直朝门口走去。

没等几个像几堵墙似的黑衣保安伸手阻拦，上官聆直接从包里掏出两张黑色的卡片，在安检机上一刷，紫灯亮起。

不知道是不是秦不休的错觉，例行检查的保安突然变得额外恭敬，做了个“请”的手势。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秦不休忍不住转头问上官聆。

“OneNightShow。”上官聆的语气像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海城最好玩的局，没有之一。”

“好玩？”秦不休想到外面排着队的人群，不由得压低嗓音，“这看着像非法集会。”

“非法吗？”上官聆歪着头想了想，突然轻笑出声，如果此刻换成二十九岁的秦不休，怕是早已经面无表情地掉头就走了。“灰色地带吧。但没人敢管。”

“怎么，怕了？”

怕？这个世界上就没有她不敢干的事，秦不休冷哼一声，抬脚就要往里走。

就在她们咬耳朵期间，不知从哪出现了一个头戴兔耳的男人，很高，但身形纤细，瘦得像一阵风就能吹走。他穿着一件贴身的黑色缎面衬衫，领口开得很低，露出一截锁骨和一小片胸膛。裤子是同样的黑色，紧身，把两条腿的线条勾勒得像刀裁出来的。

“上官小姐，”他的脸上戴着半张面具，只露出下半张脸，嘴唇很薄，颜色偏淡，唇角微微上翘，带着一种训练有素、恰到好处的笑意，“您来了。”

“秦总，”兔耳男人转向秦不休，微微躬身，耳朵跟着颤了一下，“欢迎。您……”

他想说什么，上官聆打断了他，“Weisy，直接带我们进去就行。”

“好的。”这位叫Weisy的接待员很知趣，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动作流畅得像排练过，“二位尊贵的客人，里面请。”

门推开的瞬间，一股音浪劈头盖脸地砸了过来。

秦不休觉得自己像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猛地推进了另一个世界。

灯光的颜色是一种乱七八糟的暗，深紫、暗红、幽蓝交织在一起，像打翻了的颜料盘。红色的激光从头顶扫过，在烟雾中留下一条条残影。低音的鼓点很重，敲得人心脏跟着地板一起颤动。

秦不休下意识后退了半步，上官聆已经张开双臂喊了起来，脸上全是兴奋：“OneNightShow！欢迎来到海城最野的局！”

“你管这叫局？！”秦不休吼回去，“这他妈也太闹腾了！”

上官聆笑得前仰后合，拉着她跟上Weisy的步伐。

人很多，多到她们只能跟着前面的兔耳背影往里面走。

但奇怪的是，没有人挤到他们身上。

那些在舞池里疯狂扭动的人，在他们经过的时候，会下意识地避开，不是刻意的，更像是身体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

秦不休忍不住看了两眼Weisy的兔耳，是黑色的，由缎面包裹着，在让人看不清的灯光中却折射出更加清晰的光泽，她断定这应该代表着什么身份。

穿过最拥挤的外围区域，里面反而开阔了一些。几个吧台分布在不同角落，调酒师的手速快出残影。角落里有卡座，但坐着的没几个是在好好喝酒的。秦不休路过的时候，余光瞥见一个卡座里两个人几乎要融为一体，另一个卡座里有人捏着一包粉末把玩。明目张胆。

秦不休的眉头皱了起来。

“别看了，”上官聆拽了她一把，“这地方就是这样，合法范围内的刺激，懂吧？”

“合什么法？”秦不休嗤了一声，“这是钻空子。”

“那你想走吗？现在还来得及。”

秦不休看了看四周，又看了看上官聆亮晶晶的眼睛，叹了口气。

“来都来了。”她说。

Weisy带着她们停在了一个半开放的卡座前面。这个位置很妙，不在中间，但能看到全场。背后有一个半人高的隔断，挡住了来自后方的视线。沙发是深色的皮质，茶几上已经摆好了酒和果盘，冰块在透明的醒酒器里慢慢融化。

“这是秦总的专属位置。”

“哦？”秦不休有些意外，挑了挑眉，“如果我不来怎么办？”

“空着。”Weisy回答得很干脆。

“一直不来就一直空着？”

“是的。”他微微低头，事实上，这个座位今天终于第一次迎来了它的主人。老板知道后想必会很高兴。

上官聆已经一屁股坐进了沙发里，她馋这个位置已经很久了，终于有一天把秦止止给“骗”过来了。翘起二郎腿，她恢复了平时吊儿郎当的样子，“行了行了，你下去吧，有事叫你。”

Weisy举了一躬，转身退入人群，那对兔耳在灯光下晃了晃，很快就被烟雾吞没了。

秦不休坐下来，看着面前那瓶不知道年份的红酒，沉默的三秒。

“难道，”她有些难以启齿，“我经常来这种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