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觉之前,我蹲在地上洗碗。用指腹把碎渣擦去,指尖像突然钻进什么东西似的,又麻又痒。

轻轻按了按烫到的地方,好像又和白天一样红了,我吹了几口气。

苏禾走过来:“阿易,怎么了?”

“没事,这里有点烫到了,我吹吹就不疼了。”我张开手掌。

“我看看。”苏禾拉过我的手,皱起眉:“碗放这吧,我来洗。”

“没事的阿禾。”我抽回手,“明天就会好。”

“如果明天没好怎么办?”她看我一眼。

我愣了一下:“……那不就耽误我练功了?不行不行。我明天还有事呢。”

苏禾叹口气:“这几天不要练功和洗东西,等手好了再说。”

“可是——”

苏禾打断我:“阿易,你得先学会照顾好自己。渴了喝水,冷了加衣,受伤要给自己恢复的时间。”

这点伤哪里算伤。我以前不小心,骑车摔倒,磕破手和膝盖,也是甩一甩就过去了。我看看手掌,多了一道浅痕,是之前拉杏娘时被绳子勒出的。

我不觉得疤痕很丑,因为我知道,过不了几年,它慢慢就会淡,皮肤会重新变光滑。

但是阿禾的话让我很受用。

因为她在关心我,哪怕其实只是一点点微不足道的伤。

苏禾把手伸进水盆快速洗好了碗,整齐地摆在一边。

“好了,我们去睡吧。”她说。

“好。”我弯了弯嘴角。

——

我们花了五天时间,把大部分玉米串起来,挂在屋檐下面。这样离地又通风,不容易坏。

桑婉教我留种。

“选饱满圆润的,放在通风的地方阴干,最后再晒一晒。”

“阿婉姊姊,这个可以吗?”穗儿蹲着身子,举起一根。

“可以的。”

穗儿继续拣选剩下的。

我也往里放了几个:“穗儿对农学很感兴趣啊。”

从开始种植到收获,穗儿几乎没有缺席的时候。我们俩好像认真学习的学生,阿婉是负责的老师。

穗儿歪头想想:“只是觉得种子从那么黑的地方长出来,开花,结果,很厉害。”

“我想陪着它们,这样没发芽之前就不孤单。”

看着穗儿单纯的侧脸,想起那只卧着饴糖的掌心,我心里挺不是滋味。

“嗯,那就陪着。我们和你一起。”

晚上,阿雪讲了她最喜欢的蔷薇花。

“一过春天,路边田边就开很多,瀑布似的。水红色、银红色都有,每次下地回去,都能看到。我摘了回去插在陶罐里,早上起来都是被香味唤醒的呢!你们都喜欢什么花?一个一个说来,哈哈!”

阿仪先接:“我最喜欢杏花,杏者,幸也。”

“栀子花白白的,很香,也好贵,我只远远地看过。”云儿满是憧憬。

“听说有一种石榴花,红艳艳的,从西域传入,只有皇宫内才有。真想见识下。”清扬露出好奇的神情。

“穗儿最喜欢蒲公英。以前阿母忙的时候,穗儿就自己摘蒲公英吹……”

后来加入的惠珍想了想也说:“雪青色的冬葵花很漂亮。”

阿青喜欢芍药,丽娘喜欢莲花、王阿母喜欢桃花……每个人都说了自己喜欢的花,喜欢的理由各不相同,香味、颜色、特殊的回忆,每个人都说了很多。我一一记在心里,虽然其实好像也没什么用。

轮到苏禾,她说喜欢梅花。

“梅须逊雪三分白,雪却输梅一段香。”我想起这句诗。

“好听。”思柔笑眯眯的。

我举起双手摇了摇:“我可不会写诗啊。这是人家作的,但忘了作者是谁……”

我冥思苦想,没想起来,决定回去一定搜搜作者。

“阿易,该你说了。”

“我?我喜欢兰花。”

“‘纫秋兰以为佩’?正是佩兰姊姊的名字!”

采薇说完,大家都笑起来。

我托着下巴:“秋兰是不是泽兰香草?好像和我说的三片大花瓣、三片小花瓣的兰花不太一样。”

学习《离骚》这一课时,语文老师专门讲过区别。

高中以来,我学得最用心的就是语文和数学了。

我叠起几根干草给大家演示兰花的形状。

“‘兰当为王者香,今乃独茂,与众草为伍’。”见我又不懂了,苏禾弯弯眼睛,解释道,“孔子周游列国时作《猗兰操》。”

“为伍怎么了?哦,是不是孔子怀才不遇了?”

诗歌鉴赏做多了,我也摸出套路:十首诗表达了九位诗人怀才不遇的心情。

苏禾莞尔一笑。

“顺娘,你那天不是哼过一支关于兰的曲子吗?”静淑拐拐顺娘。

顺娘也不推辞,清唱起来。

“兰草自然香,生于大道傍。要镰八九月,俱在束薪中。”

“好听。”桑婉说,“就是有点忧伤。”

“好像这世道中的人们。”阿秀姐说。

是啊,不管有钱没钱、有能无能,最后也不免通向死亡。不过……

“没有关系。”大家齐刷刷看过来,我继续说,“只要兰草记得自己是谁、曾经做过什么,就够了。它没有选择做杂草,就算将来与杂草同赴灰烬,本性依然不改。”

“阿易,你说得好好呀。”思柔眼睛亮亮的。

“哈哈,是大家启发得好呀。”我挠挠头。

——

转天我起了个大早。

不敢再去官道附近,好在这附近树林很多,我把铃铛挂到树枝下开练。

现在哪怕果核在动,我也有二三成的准头了。

“二十九、三十、三十一……”我计着数,忽然感觉背后有阵强风袭来。

我绷紧了背,没有犹豫,侧身躲开。是一个身穿铠甲的女子,背脊很直,英气逼人,头盔上系着红穗。

“是你!”我惊呼。

她眼中惊讶一闪而过:“你见过我?”

我赶紧闭嘴。

那天在官道,我藏在树上,她应该没发现我才对;我倒好,一下就暴露了。

“……没有。你是谁?来做什么?”

她神情严肃,声音微沉:“你救走行刺太师之人时,我也在郿坞。”

我呆了片刻,拔腿就跑,想绕路回去快点通知阿禾和大家。

那女子并未追我,只是说了一句话,让我不得不停下。

“你若走了,我现在就让手下去告发。”

我往回走了几步:“你想怎样?”

她笑了一声:“很简单,和我比试。无论胜负,我都不会告发。”

我观察着她的神色,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相信她?

“……你真的不会说出去吗?”

她没有回答,摆了一个起手式:“小心了!”

我哪里会拳脚,只能不断地闪躲。好在我速度比较快,想打到我不是那么容易。

“这样怎么分胜负?拿出你的本事来!”我听她说话的功夫,她趁势欺上来。

我摸向石子,又缩回了手。

“你没带兵器,我不会拳脚。这样打来打去除了消耗体力之外有什么意思?”

“你不是会飞石吗?”又是一腿扫过来,我赶紧跳开。

“你没用兵器,我也不用暗器。”我跳上树,想她该停手了吧,没想到她蹭蹭几步也上得树来劈开一掌,我惊了一下退到树下,树叶哗啦作响,有树枝掉落。

刚稳住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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