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欣,”他顿了顿,声音轻下来,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你要是还没准备好的话,我……我可以等的。”

作为丈夫,他不想强迫她。

向语欣看着眼前这个男人,这么精心的布局,又是新院子,又是亭子,又是纱帐,老太太和他怕是筹划很久了吧?

她心里忽然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

她今天可以说不愿意,可就这样日日逃避下去,什么时候才是尽头?

只是不知怎的,她心里还是有种被算计的不快,抬眼看他:“要是有了孩子,老太太会给什么?”

她猜,老太太绞尽脑汁让他们生孩子,应该是有明确目的。

“祖母说,等我们有了孩子,她就将陈宅和船行的掌家权交给你我。”陈峻屿面色平静地叙述,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这么诱人?”向语欣往他跟前靠近一步,仰起脸看他,眼睛亮亮的,“那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他有些意外,眉梢轻轻挑了一下。

“将来孩子的抚养和学习,由你全权负责,我什么都不管,如何?”她也不知道脑子里怎么会突然冒出这么个条件来,说完自己先愣了一下。

陈峻屿注视着她的双眼,细细思量了一会儿,目光认真,“我只能说,我会尽全力陪伴在孩子和你身边。但孩子们也不能少了你和祖母的教养,你说是不是。”

“这是当然。”

或许是陈峻屿给的答案入了她的心,她踮起脚尖凑近他,在他唇上轻轻啄了一下,蜓点水似的,碰完就退。

她飞快离开的吻,却像一粒火星落进陈峻屿压抑许久的深情里。

他双手环住她,那双眼睛里,除了眼前这张日思夜想的红唇,再也看不见别的。

他的唇轻轻碰触她的,起初还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像怕吓到她,随着她的呼吸微微一颤,他便得了准许似的,渐渐深了,舌尖试探着叩开她的齿关。

她抬手替他松开衣襟,动作生涩却大胆,衣带滑落的细响里,他眼底那点克制便被她点着了。

他掌心贴着她的后腰,隔着薄薄衣料,温度一寸寸渡过来,她仰起脸,眼睫轻颤,像把退路亲手合上。

他拥着她倒向床榻时,帐钩轻撞,七层彩纱层层叠叠,宛如仙境,她的指尖攥皱他肩头衣料,又被他十指扣住,按在枕边。

一生未有的疼意漫上来时,假装坚强的向语欣还是委屈地闪起泪花。

他停住,额头抵着她的,呼吸沉沉,“还可以吗?”

她咬着唇,轻轻点头。

他便俯下身,把她眼角的泪一颗颗捉进唇里,像她时时刻刻想逃避他的那颗心,最终被困在他的方寸之间。

阳光倾泻而下,亭外的微风吹拂着纱帐,院里的槐树叶沙沙作响,缱倦了时光。

向语欣之所以这么主动,对陈峻屿有这么大的前后反差,是因为在陈峻屿离开的这段发呆放空的时日里,她懵懵懂懂悟到一些事。

细数两人被误会,被指婚的开始,再到陈峻屿奋不顾身的跳进冰冷的江水里救她出来,一切都出乎她的意料,他在她心里不知不觉占据了重要的位置。

后来,她看到他那本《盐铁论》里的两句话,才算是彻底开悟。

书中其中两句,让她醍醐灌顶。其一:“明者因时而变,知者随事而制。”

意思是说,聪明的人会根据时势变化而改变策略,有智慧的人会随着事情发展而制定相应的方法。

这句话告诉她,世上唯一不变的就是变化本身,固步自封只会被淘汰,拥抱变化才能赢得未来。

她若想拥有一个可控可望的未来,就得颠覆自己以往固有的认知,制定利于自己的对策。

其二:“有备则制人,无备则制于人。”

这一句是说,准备充分就能掌握主动权,毫无准备就只能受制于人。它提醒她,无论是事业还是生活,凡事预则立,提前准备是掌握主动、避免被动挨打的不二法门。

只有利于自己的对策还不够,还要有所准备——与其被动,不如主动。

这也是她今日不拒绝陈峻屿,反而下定决心主动靠近的原因之一。

这几日,老太太对她格外关心,差三梅嬷嬷送来小到胭脂水粉、大到金钗玉坠。

变了性子的大嫂带着两个孩子不时来找她说笑,就连平日很少见面的陈峥和梦婵也有事没事来她的竹芳苑中溜达一圈,不知是纯属好奇,还是藏了什么别的心思。

今天她和陈峻屿补上洞房花烛之后,第二天一早陈峻屿就走了,说是有生意要做。

她紧绷又别扭的心里一松,不用面对面尴尬相处,真是太好了。

老太太特意嘱咐她最近不用前去晨昏定省,她的空闲时间一下子多起来。

新搬来的院子,被她拔得连棵闲草都没有。

她漫无目的地穿梭在院中,发现月季花旁有一马车大的空地,竹子一侧有两张床大小的空白处,八角亭周边更是空荡荡的,还有假山……

这么多闲地方,不种点东西岂不是暴殄天物。

她让小凤路过集市时给带点菜种子,把这些空闲地方全种上了胡瓜、葫芦、茄子、丝瓜、西瓜等等。

院子的空白地被她填得满满当当,无聊之际,她和小凤坐在阴凉的树下研究五谷蒸山药,这时三梅嬷嬷脚步匆匆地赶来。

“三少夫人,今个吃早饭的时候老太太还好好的,这刚走到院中就晕倒不省人事,大少夫人、四小姐和梦婵先生都不在家,您快去看看吧。”

她二话不说跟着走“小凤,你快去找温竞城过来。”

“我已经派人去请了,少夫人。”三梅嬷嬷目前仅能信任的郎中只有温竞城。

进门之后,看老太太床边守着两个面生的丫鬟,三梅嬷嬷向她解释:“董老爷出去做生意,说是人手不够,就把家里的丫鬟婆子小厮都给要了去,这不只留下几个手生的。”

在外边做生意,却喊走自家的下人,董绅不愧是做生意的一把好手,这算盘打得也是没谁了。

老太太面色如常,呼吸通顺,像是睡着了一样,她看不出一点病态来。

半刻钟后,温竞城风尘仆仆地走过来。

他进门后的第一眼望去的方向竟然是小凤。

小凤接触到他的视线,忙垂下头。

嗯?

这是什么情况,莫非温竞城欺负小凤了?

给老太太把过脉,温竞城随手开个方子,对她和三梅嬷嬷说:“老太太大病初愈,一切都要慢慢来,切不可多饮多食,散步也当一日十步,不宜过多。”

“好,我知道了,谢过温公子。”三梅嬷嬷感激一笑。

眼看温竞城要走,她找个借口:“嬷嬷、小凤,你们先照看着祖母,我最近身子有些乏累,凑巧也让温郎中给瞧瞧。”

温竞城脚步顿住,细细打量她的面色。

两人先后走到院中,他问:“我瞧三少夫人面色红润,怎么,是有哪里不舒服?”

向语欣侧身,双目定在他疑惑的神情上,“小凤近来的状态好多了,我是来谢你的。”

“谢我?”温竞城斜眉冷笑,“你拿什么谢?”

“当然是拿陈宅的银子谢喽。”不然,他想要什么谢礼。

“切。”温竞城扭头,双目望望身后空无一人的门口,低眸暗笑,“三少夫人离我那么近,难道就不怕别人再误会?”

“误会?只要你守住郎中的操守,误会就能避免。”她对温竞城的反感还未完全消失,于是长话短说,“小凤还需要在你那里治疗多久?”

“目前还不知道。”

“因为你,我已经被误会了一次,我不希望小凤再跟我一样。”他装听不懂,那她何妨说得直白些。

温竞城嗤笑着,玩味的视线从她冷漠的脸上滑过,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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