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声音？”
一个看着有些呆傻的小樵夫放下斧子，远远眺望。
山脚传来一阵低沉的嗡鸣，仿佛地动。
“爹，好多……人啊。”
小樵夫眯着眼，不住地摇头晃脑。
老樵夫不以为意，继续砍柴，
“就知道乱看，赶紧干活儿！”
“爹，他们……好像往山上来了。”
老樵夫这才生了警惕，他往下瞧去，
“不好！瓜儿，快走！”
小镇驿馆。
月澜舀起一勺热粥，默默看着门外的人来人往，
“第三日了……”
余长自外走了进来，
“公主，用完早膳要不要出去逛逛？这小镇虽然不大，景色倒是不错。”
说着，他递上一串糖葫芦。
她勉强打起精神，
“好啊。”
一路走一路逛，可月澜手中除了糖葫芦，再什么也没买。
她兴致缺缺，懒懒靠在小镇中央的桥头。
四周吵吵嚷嚷，聚了一群老少爷们儿晒太阳。
听着他们闲聊，月澜咬了口糖，仰头望向头顶的云。
忽地，耳边传来一道格格不入的声音，别扭的官话，夸张的语气。
反正也是无聊，她便挪近了些。
“哎，你们晓得吧？昨儿个俺们村里死人了。”
“多大点事儿，谁家村里不死人？”
“山上死的！听他的傻儿子说，是被白袍将军杀的！”
“白袍将军？那不是……崔……”
“是呀，就是他们。那人的儿子本来就傻，这下算是彻底糊涂咯。看见白袍就躺地上闹，啧啧……可怜呐。”
“可是，崔军跑你们那儿干嘛去？山沟里的。”
“俺也想说呢，本来都守着城，好好的又都开始往外走。俺们村的人都逃了。俺就这儿有亲戚，要不然俺也再往上走走。”
“嗤，怕什么，燕王殿下的兵才过去，指定能将他们击退。”
外乡人一拍大腿，
“哎呦，现在山上的犄角旮旯里都立着白袍兵，燕军穿黑色的是吧？就那么一小股，能顶什么用……”
月澜手里的糖葫芦还剩下一大半，她蹙起眉，
“余长，殿下走的时候，人没带够？”
余长还在逗弄桥上的雀儿，
“小的哪里知道，大王哪儿能告诉底下人这些机密？”
月澜心底隐隐担忧，
“余长，那你知不知道殿下有什么……五日之约？”
余长奇怪地看向她，
“公主，什么？”
月澜将糖葫芦塞给小内侍，
“太酸了，回去吧。”
回到驿站后她逮住护卫打听了一圈，可皆都只说，
“贵人，我们都是分批出征，到底有多少人，也就只有将军们清楚。”
一直捱到夜间，月澜始终心神不宁，洗澡水凉了她才出来，刚睡下便屡屡惊醒。
不自觉地摸向枕下的白玉匕首，睁眼到三更天。
前线。
刘巽高坐于战车之上。
许彦打马过来，
“大王，还没有动静。”
于至元口中呼出团团白气，
“大王，这些崔军到底是太过畏惧我军的威名，估计还在犹豫。”
刘巽望向黑沉的天际，
“第四日。”
天上除了一望无际的黑，什么也没有。
收回目光，他沉下眼眸，
“再隐一半人，叫阵。”
月澜将头脸死死蒙进被子，可脑海里仍旧不断闪回从前的画面。
“月儿，快同你二哥哥走，援军……怕是赶不及了。”
母亲蔡氏憔悴的面容仿佛就在昨日，国破家亡的记忆恍若一个无底黑洞。
看不清，却又不住地往她身上吹冷风。
月澜眼圈一红，她咬牙攥拳，忽地跑下榻，用力捶向隔壁的门，
“余长——！醒醒。”
小内侍睡眼惺忪，他扶住门，
“怎么了公主？”
“把大家叫起来，快去支援殿下！”
“什么？”
不一会儿，护卫长揉着脑袋，一脸为难，
“贵人莫要惊慌，大王运筹帷幄，定能平安而归。”
月澜急得浑身发颤。
偌大一个霈国，说灭就灭。
可是她父兄不强？
他们总说战机瞬息万变，胜负总是难料。即便通晓兵书，又如何能预料到下一瞬的变数？
她摇了摇头，一脸凝重，
“听令，速去支援殿下。若有耽误，静娴公主绝不轻饶！”
她记得，刘巽他姑母，甚有威望。
护卫长面色一凛，却还是犹豫，
“贵人，大王吩咐了，让兄弟们守着您，寸步不得离。若是大王知道此事，定会将我们军法处置。”
月澜一甩衣袖，
“都什么时候了！”
她将心一横，
“我同你们一起去！余长！可会骑马？”
余长吓得说不出整话，
“会……”
“上马！”
耳边狂风呼啸而过，月澜的目光渐渐涣散。
“阿妹——！你先走！”
哥哥凄然的眼神，总是她永恒的噩梦。
眼前，高漓的面庞渐渐与刘巽重合。
“哥哥，我再也不会丢下你一个人走……等着我。”
“余长！加速！”
余长用力抽了一马鞭。
身前小姑娘的声音是他未听过的坚毅，透着丝丝哽咽。
冷风拍得人愈发睁不开眼睛，月澜继续陷入沉思。
即使只有五千人，万一……就差这五千。
若她们兄妹当时能有五千精兵的援助，也不会落得一个生死不明，一个流离他乡。
揪着马儿鬃毛的手，用力到发白。
山林中的人和树一般，密密麻麻。
一白袍老将请示道：
“任将军，我们还要继续待命？”
作为此次联军的统帅——任垄，高坐马背，注视着远处的动静，
“吴老将军，再等等。天亮后再攻也不迟，燕军勇猛，你我不是不知道。”
“可探子们已经报过，燕军眼下只有五万人……”
任垄摇摇头，志得意满道：
“我打算将他们一网打尽，趁夜袭击虽然可行，可难免有漏网之鱼，此鱼——自然是小燕王。”
白袍老将原地踱步，脸上满是犹疑。
天际处逐渐泛白。
“大王，有动静了。”
刘巽停住轻叩的指尖，眸色阴沉，
“裴谦，带人诈退，放他们进来，弓弩手待命。”
穿过山林，白袍老将已经带兵出击，远处隐约传来厮杀声。
不一会儿，音浪渐缓。
任垄拔出佩剑，
“两翼压上！”
只是，他本人依旧停在原地。
听着远处的沸腾，月澜心口剧烈跳动，喃喃道：
“开战了。”
扭头看向身侧的护卫长，
“你们快过去！我们自己躲起来，不能拖殿下后腿。”
说罢，拉着余长的手往偏向扯。
护卫长吓得直冒冷汗，
“不可——！”
月澜吼道：
“再犹豫我便跟着上战场！”
护卫长咬牙，
“一二队！跟上贵人！其余人，跟我走！”
看到远处奔袭而来的骑兵护卫，任垄的副手大喜，
“将军，他们的援军来了，看着竟不足万人！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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