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俊义第二天就生病了。

来势汹汹,但不算什么大病。

只不过是太阳穴时不时地抽痛,总打喷嚏,嗓子发紧,说话的声音都要比平时粗上不少。

至于生病的缘由,他自己心里门儿清。

头天半夜,他躲着架势堂里的小弟,趁人都睡熟了,偷偷摸摸地溜到了架势堂堂口公用的水龙头那洗了个澡。

倒不是Tiger哥供不起头马洗澡,是他觉得浴室里的凉水不够冷。

梁俊义咬着牙在冷水管下待了有快一刻钟,到最后浑身都发着抖。

唇色虽不至于发青,但老实说也差不了多少。

冲完凉就立竿见影地打了个喷嚏。

得咗。

梁俊义揉了下鼻子,满意地回房睡觉了。

徒留下地面上湿哒哒的一连串脚印,在月色的笼罩下渐渐消失。

所以今天一大早醒来,梁俊义就冲着镜子里脸色苍白的自己笑了下,整理了半天发型。

兴致冲冲穿上了最近新买的无袖黑T,在耳钉旁挑选了半天,最后一个都没戴。

皮衣,长刀早就在昨晚睡不着的时候就已经备好。

所有的一切以一个震天响的喷嚏收尾。

快到城寨巷子口的时候,梁俊义停下来努力提前预支了个喷嚏,再用纸巾擦了擦鼻子。

一切都处理好了,这才龙行虎步地迈脚往里走。

冲看守巷口小弟打的招呼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响亮。

倒不是为了别的,主要是怕小弟们看出自己生病后又瞎传话。

生病这事说起来确实不大,但对于他们这群身子骨壮得堪比一头公牛的家伙,那确实是十成十的稀罕事。

到时候要是传回庙街,他可还没想好怎么应付Tiger哥的诘问。

小弟们确实没看出来十二少生病,但是凭借着最近他异常的举动。

他们开始散播另一种谣言,说是最近十二少春风得意,定是又在哪寻到了乐子。

梁俊义此时当然是不知情的,否则他指定要让衰仔们知道他为什么叫十二少。

他今天脚步一路没停,看起来四平八稳,实则脚下生风。

目标明确地连理发铺都没去,直冲着陈伯医馆的方向走着。

一路上的心跳忐忑,上下振动着耳膜,像个赴头回约的毛头小子。

可约会的女主角对此尚不知情。

他暗自骂了自己一句没出息,但骂完不知怎地又乐了。

在医馆门口掏出镜子,仔仔细细检查了每根发丝的弧度,这才装作一副命不久矣的样子推开了门帘。

伴随着医馆门口的铜铃声响起,梁俊义看到了正坐在柜台后的——

陈伯。

陈伯正在算着账,老花镜都快滑到了鼻尖上,算盘珠子拨得噼里啪啦地响。

看着探个头左顾右盼的梁俊义,陈伯把眼镜往上一推,“十二少,你面色好差㖞。今日点解唔去庙街睇症,反而走嚟我呢间医馆啊?”(你面色很差啊。今日怎么不在庙街看病,反而来我医馆里了。)

梁俊义单手插在皮衣口袋里,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是若无其事。

“冇乜大问题,就系咳得耐咗。顺路经过,索性过嚟执两剂药。”(我就是咳嗽多了一点。刚好路过,想着来抓几服药喝一下。)

“而家睇症冇问题,不过煎药就要等到下昼。阿妹下昼先至返嚟,你要饮药嘅话,就要等佢啦。”(现在看病没问题,煎药得等到下午。阿妹她下午才来,你要喝药就得等她。)

陈伯不在意梁俊义在医馆里东摸西看,低下头继续处理着手头的账,也就没注意到眼前的这个后生仔在听到“阿妹”两个字时有些不自然的神情。

梁俊义没问阿妹是谁,他问陈伯点解要等阿妹。

陈伯又拨了几下算盘珠,才反应过来眼前这个不是自己的老主顾,自然不清楚医馆最近的变动。

简单解释了下——现在药柜归阿妹管,她重新规整了每一味药的位置,也知道方子该怎么煎。自己年纪大了站不了那么久,煎药的活早就交给她了,要看病现在就给他看,要抓药就得等到下午。

梁俊义消化了一会信息,才点头应了下来。

但他没在医馆等着,说了声下午再来就转身推门出去了。

闷头走的速度比来时还要快上几分。

因为梁俊义怕待在医馆,会在自己还没想好到底要说什么之前,就猝不及防地看到她的身影。

-

理发铺的生意今日还不错,坐班的师傅都在忙活着。

剪刀声,交谈声,吹风机的嗡嗡声都交织在一起,构成了最平常不过的画面。

但龙卷风不在,只有蓝信一坐在沙发上算账。

在一众嘈杂声中,他听到了一声有些拖沓的脚步声。

抬眼看去,正巧梁俊义推门进来,裹着黑皮衣,头发显然精心打理过,但鼻尖发红,整个人看起来也有些无精打采。

“你俾人打啊?”(你被人打啊?)

蓝信一放下账本,上下打量了一番,语气满是挪移。

梁俊义毫不在意地凑到蓝信一旁边,连招呼都没打,直接用他杯子喝了口水。

蓝信一嫌恶地伸手去推他,手还没使劲,梁俊义就借着这股推力顺势往旁边一闪,抽了张纸巾捂住鼻子,贱兮兮地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喂!你估你攞咗绝症啊?专登嚟烦我㖞?”(你这家伙是不是得了绝症专门来烦我的。)

蓝信一身子往旁边一偏,手撑着沙发扶手轻巧地一翻。

整个人干净利落地从沙发内侧翻到了外头,稳稳落地,顺利地脱离了病毒包围圈。

“冇㗎,净系感冒伤风咋。特登嚟睇下你呢个好兄弟㖞。”(没啊,我只是感冒而已。特意过来看看好兄弟嘛。)

梁俊义毫不客气地占领了蓝信一刚才坐的位置。

那是整个理发铺最舒服的位置,也是龙卷风平时喝茶看报的专座。

既然蓝信一坐在这,就说明龙哥一时半会不会回来。

梁俊义往沙发里一瘫,丝毫没有鸠占鹊巢的自觉,舒舒服服地窝了进去。

“丢。伤风就乖乖留喺庙街啦,特登闯入城寨做咩啊?”(你感冒不在庙街待着,非要跑来城寨干什么?)

“冇办法啦,大佬差我嚟攞药㖞。”

一个敢问,一个答得也快。

蓝信一眯起了眼睛,随手捞起一旁的纸巾就扔了过去。

“喂!佢哋前脚先踏出城外,你仲够胆呃我㗎?”(他和我大佬俩前脚刚走出城寨,你居然还敢骗我?

梁俊义侧身躲过了纸巾攻击,摸了摸鼻子。

他是真没注意。

毕竟从昨天晚上有了计划开始,他就在躲着Tiger哥走了。

生怕被大佬看出什么问题。

理发铺很热闹,但两兄弟之间很沉默。

好在没一会儿,就有龙城帮的小弟过来跟信一汇报事情。

梁俊义就猫在沙发里看杂志。

这页太俗,那页太暴露。

生病的老虎仔还是很有精气神,点评地头头是道。

中午两人一起去吃了城寨招牌叉烧饭。

回理发铺的路上,蓝信一进士多店买两瓶绿宝的功夫,梁俊义就不见了人影。

他低声骂了句痴线。

也不知道是在说谁。

-

白里最近对男人没什么兴趣。

提子忙点也挺好,梁俊义仍是神龙不见尾,蓝信一...不提也罢。

大概是有了份真正属于自己的工,白里不像往日那般需要看人脸色谋生。

如今大多时间都放在了提升自己上,其余时间更多地在城寨街坊面前“立人设”,增添几分自己的社会资本。

但今日不同。

白里今天吃过饭就径直来了医馆,压根没在街市多晃悠。

来的路上小心翼翼,等安全走到医馆才松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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