坤宁宫正殿。
六宫嫔妃分列两侧,按位份高低依次排开。
最前面的是贵妃李氏,一身华贵的妃位朝服,珠翠满头,慵懒地靠在椅背上,手里把玩着一柄玉如意。她是六宫位份最高的嫔妃,仅次于皇后。据说是将门之后,性子骄纵,平日里连皇后都要让她三分。
接下来是德妃赵氏,出身书香门第,温婉端庄,看起来很好说话,但据说手段比贵妃还狠。再往下是贤妃陈氏,家世平平,但胜在会来事,在皇帝面前颇为得宠。
再往下是昭仪、婕妤这些高位份的,一个个珠光宝气,气度不凡。
而林叙和苏晚,作为最底层的答应和才人,只能站在最后面,连椅子都没有,只能站着。
"这破地方。"林叙小声嘟囔,脸颊还在火辣辣地疼,"比我实验室的椅子还硬。"
苏晚轻声道:"别说话,嬷嬷在看我们。"
林叙立刻闭嘴。
周嬷嬷端坐在正中间的太师椅上,面前摆着一摞册子。她清了清嗓子,全场顿时鸦雀无声。
"今日请安,兼做本月第一次组会。"周嬷嬷的声音不疾不徐,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威压,"按照规矩,各位先汇报近况。从高位份开始。"
她翻开第一本册子,目光落在贵妃身上。
"贵妃,你上月呈交的'牡丹催花'项目,进展如何?"
贵妃李氏懒洋洋地起身,行了个礼。那行礼的动作敷衍得很,腰都没弯下去几寸。
"回嬷嬷,牡丹催花项目进展顺利,已培育出三株新品种,花期较往年提前了半个月。"
"哦?"周嬷嬷挑眉,"提前半个月?数据呢?"
"数据……"贵妃略显迟疑,"数据还在整理。"
"还在整理?"周嬷嬷的语气冷了几分,"贵妃,你上月就说过'还在整理',这个月还是'还在整理'。数据不整理,你怎么知道提前半个月是真是假?"
贵妃脸色微变。她堂堂六宫之首,被一个嬷嬷当众质问,面子挂不住。但碍于周嬷嬷背后是皇后,她也不敢发作。
"嬷嬷说的是。"贵妃咬着牙,"妾身这便命人整理。"
"不是'命人整理',是你自己整理。"周嬷嬷不依不饶,"你是项目负责人,数据自己心里没数?什么都交给下面的人,出了问题谁负责?"
贵妃的脸涨得通红。
全场噤若寒蝉。连德妃都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德妃。"周嬷嬷不再纠结,转而看向下一位,"你的'月季嫁接'项目呢?"
德妃赵氏起身,恭敬地答道:"回嬷嬷,嫁接成活率已达到七成,正在进一步优化。"
"七成?"周嬷嬷皱眉,"上次组会不是说八成吗?怎么还退步了?"
德妃脸色一僵:"回嬷嬷,是因为最近天气转冷,部分嫁接苗未能成活……"
"天气转冷?"周嬷嬷冷笑,"天气转冷你也不知道采取措施?你是怎么管事的?温度降低了不知道搭棚保温?湿度变化了不知道调整浇水频率?这些基本的应对措施,需要我教你吗?"
德妃低下头,不敢再言。
林叙在后面看得目瞪口呆。
这周教授——不,周嬷嬷——也太猛了吧?当面怼贵妃、怼德妃,一点情面都不留。这要是在现代,就是导师在组会上当众骂学生,而且是骂那种发了好几篇SCI的优等生。
但想想也是,周教授在学术界是出了名的"不留情面"。她的名言是:"数据就是数据,不分贵贱。你的数据不好,就是不好,管你是谁的学生。"
现在她把这套作风带到了后宫,简直是降维打击。
组会继续。
周嬷嬷一个接一个地提问,从牡丹到月季,从兰花到菊花,问得细致入微,数据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高位份的嫔妃们被问得汗流浃背,低位份的更是瑟瑟发抖。
终于,轮到最末位了。
"苏才人。"
苏晚上前一步,行礼。
"你上月呈交的'兰花复壮'项目,进展如何?"
苏晚平静地答道:"回嬷嬷,兰花复壮项目目前进展顺利。妾身已将七株枯萎的兰花救活三株,成活率约四成。"
"四成?"周嬷嬷皱眉,"成活率偏低。原因是什么?"
"主要原因是这些兰花的根系已经严重受损,加之此前养护不当,基质酸化严重。"苏晚条理清晰地回答,"妾身已调整了基质的酸碱度,并添加了特制的营养液,后续成活率应会提高。"
"营养液?"周嬷嬷追问,"什么营养液?配方呢?"
"这是妾身自行调配的,"苏晚从袖中取出一张纸,"配方在此,请嬷嬷过目。"
周嬷嬷接过纸,仔细看了看,眉头渐渐舒展。
"嗯,配方倒是有点意思。灵芝草粉促根系生长,何首乌藤液增强抗病性……思路不错。"她顿了顿,"但你这个数据记录不够规范。成活率四成,样本量是多少?对照组呢?重复实验做了没有?"
苏晚一怔。
这些问题,听起来怎么这么……耳熟?这不就是现代实验室里导师追问学生的经典三连吗?
"妾身……还没有设置对照组。"苏晚如实回答。
"没有对照组?"周嬷嬷脸色一沉,"苏才人,你养花——不,你做实验,怎么能没有对照组?没有对照组,你怎么证明你的营养液真的有效?万一兰花是自己好的呢?"
苏晚脸色微白,低头道:"嬷嬷教训的是,妾身这就补上。"
"嗯。"周嬷嬷点点头,"还有,数据记录要规范。什么时候浇的水,浇了多少,温度湿度如何,这些数据都要记下来。不能凭感觉,要凭数据。你是做科研的,不是做菜的,不能'少许''适量''看着办'。"
苏晚忍住了嘴角的抽搐,恭声应道:"是。"
"下一个。林答应。"
林叙硬着头皮上前。他能感觉到全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自己身上——毕竟他刚被掌了嘴,脸还红着呢。
"林答应,你的课题是什么?"
林叙愣了一下。
他穿越成林答应,但还没搞清楚"林答应"的课题是什么。在现代,他的课题是新型复合材料的制备与性能研究。但在后宫……
"回嬷嬷,"林叙小心翼翼地说,"妾身的课题是……"
"是什么?"周嬷嬷的目光锐利如刀。
"是……"林叙脑子飞速运转。材料学……在后宫能做什么?织物!对,古代最接近材料学的就是纺织了!
"是、是织物的改良研究!"
"织物改良?"周嬷嬷挑眉,"具体呢?"
"就是……研究如何让宫中的织物更加耐用、舒适。"林叙硬着头皮编,"比如研究不同纤维的配比,织造工艺的改进,以及新型保暖材料的开发……"
"听起来倒是有点意思。"周嬷嬷翻了翻手中的册子,"但你上月呈交的报告呢?"
"报告……"林叙冷汗直冒,"报告还在撰写。"
"还在撰写?"周嬷嬷冷笑,"林答应,你进宫已经半年了。半年了,一份报告都写不出来?"
"妾身……"
"苏才人好歹还能拿出配方和数据,你呢?你连报告都没有?"周嬷嬷的语气越来越严厉,"林答应,我不管你以前是什么出身,进了这个宫,就得守这个宫的规矩。下个月组会,我要看到完整的报告。否则——"
她顿了顿,目光如刀。
"否则,你就去冷宫待着吧。"
冷宫。
在后宫,冷宫就相当于"延毕"。被发配冷宫的嫔妃,基本等于学术生涯终结。
林叙脸色煞白。
"是……是,妾身一定尽快完成。"
"嗯。"周嬷嬷不再看他,转而宣布,"今日组会到此结束。各位回去好好准备下个月的季度考核。记住,季度考核不合格者,一律降位份。"
众人齐声应道:"是。"
组会结束,嫔妃们三三两两地离开。
林叙拖着疲惫的身躯走出坤宁宫,感觉自己的脸还在发烧——不仅是被掌嘴打的,更是被周嬷嬷当众怼的。
"这日子没法过了。"他哀嚎,"我堂堂一个材料学研三的,被一个古代老太太骂得跟孙子似的。"
"林答应。"
一个清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叙回头,看见一个穿着蓝灰色宫装的小太监正朝他挤眉弄眼。
"林……林答应?"那小太监压低声音,"是我,张驰。"
林叙:"……"
他瞪大眼睛,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小太监"。尖细的嗓音,白净的面皮,胸前鼓鼓囊囊——等等,这个他刚才已经吐槽过了。
"张驰?"林叙难以置信,"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张驰——现在是张公公——欲哭无泪:"别说了,我下面没了。"
林叙:"……"
虽然知道这是事实,但从张驰嘴里说出来,还是有一种诡异的喜感。
"先别管你下面了。"林叙拉住他,"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我刚才在坤宁宫里就认出你了。"张驰小声说,"你被周嬷嬷骂的时候,那个表情,那个语气,跟你被导师骂的时候一模一样。我就猜到是你。"
林叙:"……我表现有那么明显吗?"
"太明显了。"张驰点头,"而且你穿越前就是被周教授骂得最惨的那个。这种'条件反射式恐惧',不会错的。"
两人正说着,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身着暗绿色宫装的女子快步走来,神色焦急。她走到林叙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后压低声音:
"林叙?是你吗?"
林叙一愣:"陈墨?"
"是我!"陈墨松了一口气,"我找你们找半天了!"
"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这?"
"我刚才在坤宁宫里看到张公公——也就是张驰——在跟你说话。"陈墨快速解释,"你被掌嘴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对劲,那种'生无可恋'的表情,太像你了。后来张驰又跟你凑到一起……我就跟过来了。"
三人正说着,远处又走来两个人。
一个是御花园的管事太监——梁管事,也就是梁栋。他身材魁梧,皮肤黝黑,一看就是干体力活的料。此刻他正蹲在地上,用手指戳着泥土,嘴里念念有词。
另一个是太医院的规培生——温医女,也就是温念念。她面容清丽,但眉宇间带着一股子倦意,一看就是常年睡眠不足的模样。
"林叙?"温念念远远地喊,"是你吗?"
"是我。"林叙挥手。
六人终于在坤宁宫门口汇合。
"所以,"林叙环顾众人,"我们六个人都穿来了?"
"对。"张驰点头,"而且都穿成了最底层的。"
"不一定。"陈墨纠正,"我是一等宫女,虽然不是嫔妃,但好歹是贵妃身边的人,地位不算太低。"
"那又怎样?"温念念冷笑,"你还不是要伺候人?我倒是清净,太医院规培,每天就是值夜班、写病历、查房。跟现代一模一样。穿越了个寂寞。"
"别抱怨了。"梁栋站起身,拍了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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