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仪回头看去。

骆兰从亭前走上来,施礼道:“陛下,尚书令突发急症,恐是无法参朝,特遣人送来奏疏,恳请告假。”

桓芸不由对上元仪的视线,元仪与之默视片刻,答:“姑且准了,后让太医去探探,究竟是怎么回事。”

“是,陛下。”

骆兰二话不说,从亭上退出去。

元仪见着桓芸放下酒盏,她问:“不喝了吗?”

面前人并未醉酒,只是心情稍显低落。

“不喝了,你看他们马上有小动作,这次告假又不知道做什么打算。”

“不管他们作何打算,我都会应对。”

她扶着桓芸的肩膀:“你不必担心我了,先得照顾好自己才让人放心。”

桓芸点了头,两颊稍显红晕。

“你也是,每次见你病发,那痛感就像烙在我身上一样。”

元仪咽下口中叹息,撑起笑意道:“有太医在,病总会好。”

实则连自己都不知道这副身体还能熬到几时几日。

她忽然想起来:“你先前对我说,南下会遇到很重要的人。”

“你已经见过宋珩,他是有何不同?”

桓芸正犹豫开口:“我也不太确定。”

“陛下与他之间是历史之外的未知数,我只是用我的猜测让你们走到一起。”

“所以我能透露的不多,唯独告诉陛下,他与您母族一事有所牵涉。”

元仪陷入沉思。

其实对方所说都有道理,世间之事瞬息万变,谁也说不准。

可关乎到母族覆灭,元仪一定会查清。

她脱了自己的大氅,披到桓芸身上:“早些回去吧。”

“深夜天寒。算着时候,我也该去准备早朝了。”

桓芸想把大氅还给她:“陛下身体不好,更加不能着凉,还是自己穿着吧。”

元仪按住桓芸的手,且帮其系紧:“我不碍事,过去才几步路,而你回去还要好一会。”

她走时拎走桓芸的酒壶:“少喝一些,你说过此物伤身。”

随后回去寝宫,内侍服侍元仪穿戴朝服,又是日复一日的早朝,听着众臣接连启奏。

她看着孟商的位置,思索着此人到底想耍什么花招。

待到退朝,太医来报,说是确实染了严重伤寒,不能起床。

元仪正在甘露殿批写奏折,其中字句皆是扰得心烦意乱。

偏逢此时傅宏来报,道那孟商隔日将带病祭母。

真是好一个孝顺之辈。

忽然想起来,元宥深居冷宫,此前刺杀多是借孟商之手。

那她是不是也能在孟商出城祭母时来一场意外?

可若事发,御史大夫谢承运必定追查到底。

据此人平日里的作为,他定是站在孟商那边的时候更多。

她必须先稳住这根墙头草。

“来人,传谢御史!”

元仪从奏折堆里抽出一道,随意摆放在近手边的位置。

谢承运来的时候,她手中朱笔正于纸上快速掠过,所落字迹遒劲有力。

“臣参见陛下。”

面前人紫袍圆领,束发利落,眼尾一点痣,面容清俊带笑,是副意气风发的模样。

元仪抬手看他时顺带停笔思索,殿中静了片刻,她才道:“谢卿,免礼。”

谢承运正身,悠悠开口:“不知陛下召见,有何要紧事呢?”

此人所立之处逆着晨阳,身形又较为高瘦,投下一片颀长的阴影。

元仪看不大清他的具体表情,但就其语气而言,十足傲慢。

她倒也不在意:“没什么重要的事,不过是近日得了些浮光金缕流霞锦,念及谢卿夙夜辛劳,特赐于你。”

谢承运本能欣喜展笑,随即又敛住。

他素来喜欢收集各类名贵锦缎,府上尽是华服,可陛下突然赏赐,直叫心中不安。

“臣谢过陛下恩赐。”

谢承运正准备深深一拜,面前人放下笔走来,拿奏帖托住他想要施礼的手臂。

“谢卿无须多礼。”

元仪又拿奏帖轻敲他的手背,举止之间似有深意。

谢承运意识到后当即摊开手掌,奏折就稳稳当当地放入了掌心。

他小心捧着,不敢有任何冒失。

元仪从他身边擦肩走过:“你素来看事明了,有些话不必我多说,谢卿想必也知道怎么做。”

谢承运开始有一瞬不解,但当他翻开奏折,看到其上内容及批示,蓦地听懂了话中之意。

当中夹着的一张密函之下,最末尾的圈点上画着红叉,正巧与尚书令孟商的名字重叠在一起。

私结官员,垄断粮食,是杀……

他抹了把额头的冷汗,再次挺直腰杆,回头一看,元仪已经不见了身影。

*

前方旭日升起,几只红腹灰雀跃到腊梅枝头。

元仪站在观书轩门外,听见里面清朗悦耳的读书声。

她还在想着方才的事。

若单是以私结官员,垄断粮食治孟商的罪,是难取他性命。

倒不如借宫外力量下手。

事成则道他是在亡母面前畏罪自杀。

若不成,则道是尚书令遭黎庶怨怼,权当是一场民间报复……

“陛下。”

宋珩开门走到身前。

元仪听到唤她,才发现他出门来了。

她看见宋珩握书的手紧了紧:“怎么了?昨夜没睡好?”

想来也是,穿成那么严实,又扎着那样紧的束发,怎么能睡好?

宋珩对着她的样子,反问:“陛下昨晚不会是一夜没睡?”

元仪忽然生了好玩的念头。

她道:“怎么会?在身边守了你一会儿便去早朝了。”

然后宋珩脸上就露出错愕的表情,手里捏着书侧,张口却不知该说什么。

她走时并没有在他床边留下坐凳,这样不免让人多想,所谓守着是与他同床共枕。

他果然动作顿了又顿,磕巴道:“那、那我有打扰到、陛下休息吗?”

元仪淡然说:“这倒没有,你睡觉很是规矩。”

她说完,宋珩明显松懈一口气。

原来他只是在乎这些吗?

她还以为,宋珩会像之前一样脸红得不行,该有更深的误解才是。

元仪忽然觉得这个玩笑没意思。

她往里走,道:“用过早膳了吗?”

宋珩跟在身后,答:“暂时没有。”

“我想吃昨日的茯苓糕。”

元仪走到桌前坐下,看见一角的图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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