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明远拿起沈长风喝过的茶盏,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随后,一口苦涩甘甜的味道当场就在他的口中漾开。

口中的苦涩甘甜褪去之后,仿佛一股清泉在体内流淌。

确实如那些工匠们说的那样,清凉解暑。

连他干痒的嗓子都微微带着清凉了几分。

阿财见状,急忙上前。

“二爷,这是那位公主用过的杯子,喝过的凉茶!”

孔明远看了一眼阿财,轻声回道。

“我知道,正因为她喝过所以才没毒。”

随后,他毫不在意地又拿起那杯凉茶一饮而下。

书房内。

沈长风一边翻看着手里的书,一边冷淡问道。

“可知错了!”

冬至低垂着头,委屈道。

“主子,冬至知错了!”

沈长风依旧没有理她,接着翻看着手里的书。

“那你说说,你哪里做错了?”

冬至把头低得更低了。

“我不应该对着孔二公子大呼小叫,再怎么说他也是公主请上门的客人,我应该以礼相待。”

沈长风微微点了点头,放下了手中的书。

“冬至,我知道你看不惯孔二那骄奢淫逸的作风,但你要明白,孔二再怎么不济,也是这代孔家最有出息、最被看重的孙辈。

他骄奢淫逸,靠的是他的家世,更是他的本事。

你只看到了他表面铺张浪费、一掷千金,却没看到他暗地里的经商天赋和对本家的筹谋规划。

你知道吗?你昨天大肆采买花的银两,可都是孔二的私库,而且你昨日所见到的不过是他私库中的九牛一毛。

你真以为这皇都城里的人立足,仅仅靠的是家世?

要是没有真本事,怎么可能在这遍布世家的皇都立足?

你真以为孔二的钱是大风刮来的?

孔家历经三朝,长久不衰,靠的从来不是骄奢淫逸,而是祖上的传承,靠的是经商头脑,靠的是每一代人的辛苦谋划。

人人都说商贾低贱,可那些庸人哪里明白,孔家算盘一进一出的敲打声里,藏着多少算计与谋划、精明与智慧。

孔家曾留祖训:本家只负担自家儿孙出生以来十年的开支。

儿孙年过十岁,便会在本家领取一份安身立命的本钱。

自此以后,衣食住行、行商采买,自身产生的一切花销开支,皆需自己一力承担。

孔家经商的底蕴是一代一代传承的,那富可敌国的财富也是一代代累积下来的。

只不过,随着时间的流逝,孔家这代只剩了孔老爷子、孔睿思、孙明远,还有一个孔书亦。

孔老爷子怜惜子嗣单薄,便没有严苛地按照祖训教育这一代的孙辈。

可谁也没想到,这一辈里,孔明远却是个争气的。

他八岁时,自身的一切花销开支就全由自己承担。十岁时,他便揣着算盘,随着孔家商铺的掌柜们走南闯北,为孔家谈起了生意。

这样的人,你竟然只在他身上看到骄奢淫逸这四个字!你太让我失望了。

你知道我为何让你跟着王叔、跟着孔明远管理公主府的修缮工程吗?

我的目的是要你眼明心亮,跟着他们学习管家的庶务。

你竟然连这都看不明白!

你本是我在塞外的铁骑下救下的一名孤女。你跟着军营里的士兵们学了一些防身的技能,我深感欣慰。

但这种刀光剑影的日子,终究不是你的长久之计。

当初我回皇都,本不愿带你,是你跪在我面前恳求,让我带你回到这皇都城中,跟在我身侧。

我看你重情重义,一时心软便答应了。

可是你要知道,皇都的风无孔不入,凌冽杀人的暗箭,不比塞外的刀光剑影少几分。

我本想着,如若我在皇都真有什么不测,你要是自身学了旁人没有的傍身本事,大可不必再回塞外黄沙裹面、刀光剑影。

到那时,你若想在皇都待着,也可凭这一身本事,在这繁荣富庶的皇都谋一个可心的差事。

我知你生性喜爱自由,最不济,你也可以拿一笔我给你的银钱,去别的地方开一间客栈、酒馆,潇洒舒舒服服地度过一生。

冬至,我的用心,你可明白?”

冬至听沈长风这么苦口婆心的一番话,顿时泪如雨下。

哪还有刚才那副不服气的别扭劲儿?

当场心就软了,立刻跪下来认错。

“冬至,千不该万不该,不该辜负了公主的一片良苦用心。

冬至知错了,望公主大发慈悲不要赶冬至走。

冬至一定安心踏踏实实地跟着孔二公子学习管家的庶务。

公主福泽绵长,一定会长命百岁的!

冬至一定要长长久久地陪在公主的身边。”

沈长风见冬至这副模样,心里也不由一软。

然而,就在她不经意间抬头的瞬间,眼眸却陡然一沉。

沈长风不忍地看着跪在地上痛哭认错的冬至,深深叹了口气,放下手中的书,俯身扶住她的手臂,将她从地上拉了起来。

“起来吧,知错就好,看看都哭成一个小花猫了,去洗把脸,跟孔二公子好好致个歉,错了改好了便是,何故哭得这么可怜,惹人心疼。”

冬至见状,知道自家公主不会再赶自己走了,顿时喜笑颜开,朝着门外的轻快地走去。

沈长风端起了茶杯轻抿了一口,对着暗处偷听已久的人影,低声开口。

“没想到孔二公子还有听别人墙角的习惯啊!”

孔明远自知自己偷听做的不太磊落体面,低垂着头,讪讪一笑,迈步从暗处走了出来。

只见他规规矩矩地对着沈长风行了一个君臣之礼。

“子安受教!”

沈长风微微侧身,避开了他的行礼,把手中的茶杯放到一边,轻声问道。

“子安是你的表字?”

孔明远微微颔首,答道:“是,公主。”

沈长风微微点头,笑了笑。

“安定、平安之意是个好名字!不过我自认愚钝配不上明远的大礼。”

孔明远还想多说些什么。

毕竟,这还是他第一次听到有人赞扬他们孔家家风,不嫌弃他们孔家商贾市侩。

只见沈长风早已拿起了放在书桌上的书,抬眼看了起来。

明显不愿与他再多说些什么。

毕竟不是什么人都值得她沈长风如此长篇大论的开导训诫。

孔明远见状只好灰头土脸地退了出去。

待孔明远走后,沈长风对着手中的书又不在意地翻了一页。

这位孔二公子心气太高。

精明算计之人恐要攻心为上。

也该挫挫他的气焰,好好晾晾他。

她可是没有忘记那日她遭遇刺杀时,冬至背着她在林间逃跑的时候,咱们这位孔二公子正坐在林间小路的马车上焚香喝茶呢!

当真好雅致啊......

接下来的一段时日。

不知孔明远是自知有愧,还是另有缘由,他对公主府的修缮事宜格外上心。

本人几乎到达了事事盘问,事事叮嘱的地步。

孔明远脚步不停,脚上差点跑出血泡,俨然一副把公主府当成自家宅院、尽心尽力修缮的模样。

连一旁的阿财看着干劲十足的孔明远都陷入了沉思,他走到孔明远身边,好心提醒道。

“二爷,这公主府的宅子,您这么上心干什么,咱们自己宅院维修翻新修缮的时候都没见你这么上心过。”

孔明远白了他一眼。

“你懂什么?上回咱们误会了公主,怎么也得表示一下歉意啊!咱家又不差钱,放心,你二爷给得起工钱。这些都从我私库里出,你二爷担得住!”

阿财见孔明远一副昏了头的模样,哀怨地看了一眼坐在树荫下,喝着凉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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