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序白跟着姚衡出去，房门合上。
秦襄侧耳听着脚步声渐远，当即按捺不住，撩开衾被，蹑手蹑脚溜下榻来。
随后，在房中四下逡巡。
书案摊着一卷经文，看着是梁序白亲手抄录的字迹。
秦襄瞟了几眼，是《心经》，尽是些枯淡禅理，她心中暗忖，这些东西，于他又有何用处？心中机谋如海，哪里会真信这些虚无佛理。
她随手拉开抽屉，里头放着一柄铁扇。
扇骨沉实，扇面收拢，骨上刻着两个小字：无羁。
无羁者，不受拘囿，奔赴远方。
秦襄心头暗自一叹。
何剑尘这般人，盼着一身自在，到头来，却落得身不由己。
他父亲本是五品县令，出身清寒，何剑尘是家中长子，自幼天资颖悟，科考一路顺遂，年纪轻轻便博得不错名次，也正因这份才学，才被选入东宫，做了太子伴读。
要知道，陪太子一同读书、论学、伴游，是储君少年心腹，日后极容易被太子重用。
所以太子身边的人，都是出身门第勋贵、九卿、二品以上大员的嫡子嫡孙，寒门极少，何剑尘属于破格。如果不曾发生这种事，也是一个前程似锦的寒门才子。
遥想当年，她和这些人在东宫喝酒快活，同生共死，如今，却再也不能齐聚。
她在屋内转了一圈，拨开半扇窗。
一阵轻响，檐上一个俏生生的身影自屋脊飘然落下。
秦襄小声说：“我想去见何剑尘。”
紫苏神色不动，略一点头：“可以。”
秦襄心中了然，想来是梁序白早有吩咐，她朝紫苏扬了扬眉，眼底带了几分促狭。
紫苏望着她，不接一言。
秦襄幽幽一声长叹，道：“我想跟你打听一件事。”
紫苏微一踌躇。
秦襄道：“云舒、忘津这一剑一刀，你晓得么？”
紫苏答道：“在殿下手里。”
秦襄心头微沉。
云舒是恩师容环生临别相赠，忘津乃是义父贺她生辰的礼物，往日里刀剑不离身，如今两手空空，只觉浑身别扭。
她面上掠过一丝异样，笑道：“你家殿下原不擅使刀舞剑，留着这两件兵器，又有何用？”
也不觉得晦气？
紫苏道：“这是秦襄的遗物，一直留在东宫。”
秦襄心头一紧，“那……她最后埋在何处？莫非是挫骨扬灰，抛去乱葬岗了？”
紫苏摇了摇头：“此事，殿下不许说。”
“这般小气。”秦襄撇了撇嘴，“这里只有你我二人，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还怕他怎的？”
紫苏默然不语。
秦襄也不逼她，转了话头：“那你且说说，殿下此番来梧州，到底是为了什么？”
紫苏依旧缄口，一个字也不肯吐露。
“想来，是你家殿下对我情迟方省，魂牵梦绕，情欲难遏，所以才千里迢迢追到梧州寻我？”秦襄嬉皮笑脸道，“可惜啊，小女子我早已——”
紫苏道：“这些话我自会替你传给殿下。”
秦襄道：“姐姐，我就是随口一说，你别较真。”
二人穿过几道曲折回廊，往密室而去。
走到后院一处隐僻密室。
石门推开，何剑尘戴着手铐脚镣，锁在石柱上，形容憔悴。
秦襄缓步上前，蹲下身，伸手一把扯去他眼上蒙着的黑布。
她说：“聊聊？”
何剑尘眨了眨眼，适应了光亮，语声干涩：“我无话可说。”
秦襄眉一挑，指了指自己包扎好的左臂：“我为救你，都挨了一箭，受了伤。”
这话一出，何剑尘心中一动，眼底掠过一丝动容，却依旧没有松口，“我本就是将死之人，何必费这个心力救我？”
秦襄盯着他，一字一句道：“你就甘愿这般稀里糊涂，不明不白地送了性命？”
何剑尘垂着头，久久不言，过了半晌，他望向秦襄：“你和他们不一样，不该卷和进来。”
“没听过殊途同归？”秦襄道，“我是说你，你既刻了无羁二字，如今困在此处，铁链锁身，连一句真话都不敢痛快说，这便是你想要的自在？”
何剑尘唇角扯出一抹苦涩至极的笑，“年少时握这柄扇，也以为天地辽阔，想去何处便去何处。后来才懂，人活在这朝堂棋局里，身上牵连着骨肉亲眷，哪里有什么真正的自由。”
秦襄说：“可若是连本心都顺着旁人摆布，刻在扇骨上的字，不过是自欺欺人。”
何剑尘闻言，抬头看着她的眼睛，良久，移开了目光，面上一片灰败，“我父亲，早年便暗中投靠昭文帝。他把我送到太子身侧，做了棋子。”
秦襄已经听梁序白说过，并不意外。
“我跟着殿下这些年，”何剑尘闭上眼睛，两滴清泪从脸颊上流了下来，“殿下不曾薄待。那些时间，我只当真是他身边亲近之人。可棋子终究是棋子。自从昭文帝被幽禁，我父亲受昭文帝密令，逼我寻机行刺，要我取太子性命。”
“我此番的任务，便是借梧州乱局，趁太子查案之时动手。酒楼起火，是我给安乐公主传的信号，引她的人手围截。”何剑尘轻轻一笑，满是自嘲，“我早就明白。不管事成与否，我本就不该有什么好下场。”
秦襄神色晃了晃，垂下眼遮起眸中复杂情绪，一时无言。
何剑尘涩哑的嗓子说道：“就和秦指挥使一样，我们都是棋子……”
“行了，别伤感了，”秦襄摸了摸下巴，“你没准还有机会，我去给你吹吹枕边风。”
何剑尘：“……”
紫苏：“……”
-
石室这边岁月静好，另一边的刑房，却是另一番光景。
刑房设在院落西侧。
赵景被铁链缚在刑架上，遍体鳞伤，才短短一个时辰的拷打，早已不成人形，只剩一口残气悬着。
姚衡立在他身侧：“再问一遍。安乐公主当年生下的那个孩儿，如今安置在何处？”
赵景眼皮艰难掀开一条缝，视线涣散，只从鼻腔里挤出一声闷哼。
姚衡转动嵌在他肩骨上的短刃，不紧不慢的说：“她都杀了你儿子，你还为卖命？”
刀锋一转，剧痛钻心。
赵景浑身剧烈抽搐，冷汗混着血水顺着下颌滴落，终究扛不住，嘶哑嘶吼：“岐断山……在岐断山！有一家商户养着她。”
姚衡转头，看向门口立着一道清隽修长的身影。
梁序白站在阴影中，隔着几步远。
烛火映在他脸上，眸色如墨，神情冷肃，不见怜悯，亦无半分不耐。
赵景抬起头，艰难地说道：“……你是说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nmxs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