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虎州是五洲里面占地最为宽广辽阔的神州,多处被风雪覆盖,气候寒冷逼人,风雪不断。

司空澜所寻之药名为山君骨。

要一定年岁开了灵知的老虎,自然脱落的虎骨。

群贤宗到达白虎州的这几天里,宋洇带着江醉蓝爬山,打了不少只老虎,但是它们都没有开智到足够通晓灵知的程度,无法作为材料,只好又将老虎放回去。

展兆兆做梦都在上山打老虎。

一连数天,任务毫无进展。群贤宗一筹莫展。

而到第七天时,有老虎自己找了来。

这是一只通体发白的老虎,背上有黑纹。它体格硕大,模样威严,却隐约呈现老态。

它直接踏步面朝司空澜,冰面上交叠厚重尖锐的老虎脚印,它口吐人言:

“我可以给你山君骨,但我有个愿望需要你帮忙。”

云从龙,风从虎,圣人作而万物睹。

“曾经有圣人路过此地讲道,我因此而开灵智,故而想在生命最后一程跪谢师恩,然后褪去虎身。自然,我的骨头也用不上了,便送给你。”

竟然有这么好的事情,条件不难又恰好是合适的老虎,也太巧了。群贤宗四个弟子跃跃欲试,双眼放光。

司空澜面色不变:“你要见哪一个圣人?人皇吗?”

老虎颔首。

司空澜:“哪一个人皇?”

老虎:“当今人皇。”

司空澜眯眼:“人皇姓什么?”

这个问题有点奇怪,有点多此一举,竟然有种咄咄逼人感。展兆兆不解望向师尊,人皇当然是姓……

“司。陈朝,司家。”老虎苍老的声音斩钉截铁。

展兆兆一愣,几个弟子暗里交换眼色,神色凝重震惊。只是隐藏的巧妙,没被老虎看出来。

如今的人皇,姓令狐。

而腐败荒芜的陈朝,凶狠残暴的掌权司家,已经是百年前的事情了。

陈朝司家昏庸无道,为帝期间残害子民无数,被令狐家推翻,令狐女帝登基。而后令狐家雄才大略,世代女帝,尽显人皇威严。

司空澜不语,而后对弟子们道:“我与它有一份因果。你们去玩你们的,这件事情我和令意处理。”

话讲到此处,弟子们便退下。

她们心中惴惴不安,什么等级的任务,能让师尊和师尊夫一起处理。

司空澜只言无事,不会有危险,只是涉及旧事,故而让她自己来处理。

找山君骨的不止群贤宗一家。

老虎告知过不少人同样的条件,这几帮人同时找所谓的圣人,有人对老虎的言论感到莫名其妙,有人选择造假,伪造圣迹,去旁边村子传道。

不管是造假的人,或者是告诉老虎圣人已经改朝换代的人,这些人通通被老虎吃掉。

展兆兆看着被老虎咬掉的躯体,恶心了好几天,更加担心师尊的安危。看着这些对照组,大家只能无奈的表示,瞒住老虎皇族变动的真相才是唯一选择。

*

陈朝,司家。这已经是百年前的旧事,想见百年前的人皇,需要准备几件道具,带着老虎去幻境里。

白虎州有一瞎眼雀妖,它的眼珠可以为法器,建造出牢固幻境。

“宋洇。”司空澜布置下任务,“这枚珠子你们去取。”

“师尊尊,干嘛这么麻烦,还绕了一道,直接让我去魅惑那只老虎,让它看两眼得了。”

司空澜摇头:“圣人的气息与众不同,你的魅惑术难以身临其境。它想解心结,一时三刻的魅惑无用,还是得去幻境复刻。”

宋洇听话,与其他弟子一起去取雀妖眼珠。

她们恰巧接了个仙盟地品任务,调查此地的器官贩卖。

此地有不法组织,在地下开设医馆,将人的器官和妖的器官对换,人l妖两边生意都做。

大家认为这个案子与之前师尊和展兆兆碰到的那件案子有点相似,展兆兆有经验,可以去。

“这也太猖狂了吧?”宋洇撑起梨花伞,找到嫌疑地点。

面前是个大隐隐于市的平平无奇街角药铺。

大家谨慎起见,不能贸然进去打打杀杀,得多调查些情况好一网打尽。

宋洇担心被剜去漂亮的脸,江醉蓝担心被割走鲛人尾巴。

“让展兆兆去吧,他没有什么过人之处,不会被盯上的。”

展兆兆有脑子,但是九成新。

整体任务有惊无险,三人一猫成功捣毁非法组织。

宋洇收拾战场残局时,拾起来一条残缺布条。

“好熟悉的纹路。”

五毒围绕天山雪莲。

她对着布条端详,想起来这是药宗的标志。她以前脱贺兰昙衣服时,瞥见过好几次这种纹路,要么在他袖口,要么在衣襟,要么在锦囊上。

不过比起药宗的五毒与雪莲,他还是和昙花冷月更相配。

“这起案子可能和药宗有关系。”宋洇把赃物收拾好,这种事情就交给师尊尊分析。

她搜刮药庐,这里有妖族的眼睛部件,金色虎瞳,红色狼眼,白色鱼目。宋洇精心挑选后拿了一颗眼珠子,计划和雀妖交换,应该可以用别的眼珠暂时换取雀妖能营造幻境的眼珠。

她将眼珠妥帖藏进兔子包里,又开始走神。她想,这些眼睛其实还都不够好看,最好看的那双蓝色眼睛,长在贺兰昙身上。

宋洇在白雪茫茫的白虎州赶路许久,才找到雀妖常驻的冰山悬崖。

雀妖盲眼,却仍然能飞行。它从风的气息判断飞行轨迹与万物的舒展。

据说雀妖从前不是瞎的。

它只是在年少时见过太过于惊艳的人,从此不愿意相忘。

它见到喜欢的人穿着一身粉衣逃出桃花林,逃出枷锁,奔跑中卸下所有金银珠钗,在一地珠钗坠地声中逃出生天,又坠入无间悬崖。

它第一眼就遇到心上人,又第一眼失去心上人。

那只雀鸟看见了这样的景象,将它封在了眼睛里,挖出眼睛,炼化成了神珠。

宋洇找到雀鸟时,它盲眼站立在陡峭寒风中的悬崖边,任由刀割般的阵阵狂风刮过它的羽毛,褐色夹杂白色的翅羽被风吹到竖起来。

宋洇在不远处安静无声观察了一会,缓缓走近它。

“你年纪大了,其实也活不了一两天了。”她的语调极其坦诚,好像在说一件划算的生意,“我做个好人好事,让你死前再看一眼你的执念吧。”

宋洇的杏眼瞬间闪过猩红色光芒。

魅惑能力发动,重现了雀妖最后最想看的一眼。

雀妖瞬间进入幻境,悚然不动,全身羽毛绷紧。片刻后,它突然卸下重担般,灵魂轻盈到飞起,羽毛松散,被风吹起几缕。

它的盲眼里好似有光泽,冰雕般的脸上竟然浮现笑意。

“原来她嘴角露出过一丝笑,我如今见到了。”

雀妖松开爪子,神珠掉落下来。

它的神情却愉悦着,安然逝去。

宋洇捡走那颗神珠,抹走雪屑擦干净。

她又回头,看着大雪中躯体一点点消弭的雀妖。

她觉得这是只好傻的雀鸟,把自己的一生封存进了一瞬。

*

神珠到手,幻境很快织就出来。

因为老虎不愿意承认朝代已经变了,大家只能用了点招数骗它入幻境,好在一切顺利。

司空澜令意进阵,其他弟子去做自己的事情。

大雪纷飞。

司空澜睁眼时,已经在客栈靠窗的座位。外面鹅毛大雪纷飞,不时刮出碎屑拂进酒碗里,在清冽烈酒中惊起涟漪又消融。

百年前的雪和如今并没有什么不同。

幻境的触感完全真实,雪粒子冻人。如今如果在幻境中受伤,真身也会受同等伤害。

司空澜低头,看着雪花在她拿碗的虎口处慢慢融化。

她面无表情训斥对坐的令意:“你为什么不帮我把窗户关上?分手了就不关心我了是吧?”

她在一路的同行相伴后,竟然还能记得她和令意在闹分手,不时发难。

“我尝试过。”令意给她倒满热酒驱寒,“但是窗柩是坏的。”

司空澜自己费力推动几下窗户,木窗确确实实坏了,吱呀响动,这道拳头粗的缺口怎么也合不上。

“那为什么不换个位置?”

司空澜左看右看,酒楼虽然人声鼎沸,但尚有空位。

“我也尝试过。”令意托腮,叹气,“然后发现根本动不了,无法移动位置。”

幻境是以老虎的主要回忆构建,所思所想以老虎意愿为主。

司空澜:“难道是老虎觉得后排靠窗,王的故乡,坐靠窗位置符合主角光环?”

窗户又被吹开几寸,露进来更猛烈的风雪。窗外的雪地上,有两个缩手缩脚的小人正发着抖朝客栈奔来。

司空澜的目光盯上那两个人:“算了,既然让我们在这里,一定是有想让我们看到的事情。”

*

“承雪贤弟。”

两个小人跑进了客栈,抖落一身风雪,忙叫了一壶热酒驱寒。

蓝衣服的衣着华贵些,显然年长,在安慰人:“贤弟,快喝酒驱驱寒。虽然遇到大风雪,但瑞雪兆丰年,此为吉兆,我们定能高中!”

名叫承雪的矮他一头,完全不管他的心灵鸡汤自我安慰,只哆嗦着手去抢热酒壶,眼睛明亮。

听两人的话语,他们是参加科考的学子。

老虎始终没有出现,目前只有两人的对话逐渐清晰。

司空澜心知,这是破局的关键。

陈朝司家,信奉神鬼之说。有鬼巫预言,冬日科考有助于国运,故而司家将三年一度的春日科举考试调到大雪纷飞的三九。

令意在问:“这是哪条时间线?”

他凑近:“我和你私奔了?和你相见了?”

“应该没有相见。”司空澜猜测,果然,下一句就听的学子说出日期。

“承雪贤弟,平心静气,我俩一定能成为陈朝永熹二十四年最杰出的考生,我当榜眼,你当探花!”

永熹,司空澜叔叔的年号。

司空澜对令意:“还没有相见,你是永熹二十七年才主动跑到我修行的寺庙勾引我的。”

令意无奈瞥向她,他没有主动,也没有勾引。

但是现在显然不是纠正这个问题的好时机。

那两个年轻人坐下来,年长的叫俊博,一听就是个老实踏实的富家公子。

俊博点了几份热菜,主动付了钱。承雪只是大口吃,显然习惯了他的慷慨。

俊博道:“我们一起学艺,定要把这般本领报效国家。”

承雪没有说话,只是先快速吃饭,吃饱喝足后,又坐到俊博身边。

之前付钱时,司空澜就觉得俊博的动作有点快,现在看他始终没怎么动筷子,她才发现俊博的右手不太方便,袖子下缠了几圈绷带。

承雪夹起牛肉喂他,语调有些得意:“我先吃,这样饭刚好温热,喂你也方便。”

显然承雪不是第一次这样照顾人,勺子筷子递出的角度刚刚好,又不会烫到俊博,又不会呛到俊博。

且坐的距离和喂的节奏拿捏的刚好,筷子也是碰到就收回,没有任何肢体和眼神的接触,并不显得亲昵,只是普通且合格的照顾病人。

承雪眼里完全没有照顾人的情谊,全是对自己将递筷子节奏拿捏到位的得意。

俊博吃完饭,依然感动:“好朋友,多亏有你。”

“小事情。”承雪故意悬空拍拍他的胳膊,“以后到御史台,咱们还做好朋友,同富贵。”

承雪说完,又把剩下来的菜打包,装到容器里去喂路边的野猫野狗,亦或者乞讨的人。

“你又点多了。我就说三个菜够了,你非要点六个。咱俩哪次吃饭你没点多。”

“嗐,我请客嘛,每次都想多请朋友们多吃点。店小二还夸我俩很会吃呢,点的全是特色招牌。”

两个年轻人吃完饭离开,司空澜和令意收回目光。

“你的印象里,有承雪,俊博,这两个官员吗?”

司空澜摇摇头:“我没有印象。”

她虽然是公主,但是青灯古佛清修,对前朝的事情难以详细了解。

她快速反问令意:“造反的不是你姐姐吗?你没印象?”

“我一半时间都被关在笼子里啊。”

他俩不可能记住每一个官员。

司空澜指指点点:“你看你,就没有反派的精神,反派就应该记住每一个迫害他的人的名字,然后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一个一个杀回来。”

但是很快,司空澜她们就知道了考试结果。

幻境再变。

三九风寒刺骨。

承雪睡得不安稳,捡了几只冻僵的流浪猫抱在怀里一起睡,试图能救一个是一个。

俊博敲门,没进去,问他要不要炭火。

然而民生凋敝,店家的炭火竟然也不足。承雪又分了几只猫给他,让他捂着。

俊博依然靠在门边,叹气:“都怪帝王迷信巫术鬼神,承雪,我们考上后,一定要面刺官家,为百姓发声啊。”

冻僵的猫儿不知几许,冻死的人不知几许。

街市上炭火稀少,这都是因为巫说,万空神像需要大量炭火供奉,帝王就耗费巨资,全城的炭火灯烛都运进大巫宫殿,供奉万空神。

令意和司空澜立在客栈屋顶,瞧着所有动静。

司空澜疑惑:“他们为什么不住一间屋子?”

房间紧张,但是两人还是分开住。俊博夜里来询问,却自始至终没有进承雪的门。

承雪关上门,抱着小猫回床铺。在动作中,里衣敞开些许。

司空澜猛然发现。

承雪没有喉结。

*

考试结果出来,承雪第七名,俊博三十六名。

中了便是好结果。

两人兴高采烈,买了酒喝。

俊博给家里写信,同僚过去问承雪是哪里人,俊博刚要阻止,已经见承雪咬着牛肉烧饼,眼睛亮晶晶,摇头:“我家发洪水淹了,天灾人祸躲不了,一村镇都死了,我没什么亲人。”

俊博见她没有伤心,心中松了口气。

李姓同僚倒是若有所思,皱着眉走远。

承雪对排名很满意,喜滋滋,从俊博处借了钱,买了不少的烧饼馒头,去了贫民巷子。

就算是皇城,也有乞丐。

承雪拿了一张纸铺在墙上,写了数个简单的汉字。她让小乞丐们认字,谁学会一个字,奖励一口馍馍,谁学会全部汉字,得到一整个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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