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第 38 章

## 第五十三章：守夜人的请求

守夜人在空间站上住到第九个月的时候，向陈星提出了一个请求。

那天空间站正在经历一年一度的翻转。外环停止了旋转，所有舱壁同时变得透明，整条走廊变成了一条环绕宇宙的玻璃隧道。人们飘浮在走廊里，看着星星旋转。有人在笑。有人在哭。有人在拥抱。有人在吵架。有人在弹琴。混乱的、活生生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陈星飘在走廊中央，旅人在她左边，陈远在她右边。守夜人从远处飘过来，深灰色的长袍在失重中像一片展开的翅膀。它停在陈星面前，那双深陷的眼睛注视着外面旋转的星星。

“陈星。”它说。

“嗯？”

“我想回船底座。”

陈星愣了一下。她抓住走廊的扶手，稳住自己的身体。旅人也抓住了扶手。陈远在旁边飘着，深灰色的皮肤在星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

“回船底座？”陈星说，“为什么？”

守夜人沉默了一会儿。它那双深陷的眼睛注视着外面的星星。它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它的嘴角有一个极轻的、极短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那是在空间站上待了九个月之后才出现的变化。它学会了一点点笑。很轻。很慢。很老。

“我在这里待了九个月。”它说，“我学会了笑。学会了喝那种难喝的东西。学会了看你们吵架。学会了浪费时间。学会了不完美。学会了——活着。”

“那不是很好吗？”

“是。很好。”守夜人说，“但我的族人还在船底座。他们还在沉默。他们还在听。他们不知道我在这里学会了什么。他们不知道笑是可以学的。他们不知道难喝的东西是活着的味道。他们不知道——不完美是好的。”

陈星看着它。那双深陷的眼睛里有东西在动。很轻。很慢。很老。

“你想回去教他们。”她说。

“是。”

“教他们笑。教他们吵。教他们浪费时间。教他们不完美。教他们——活着。”

“是。”

陈星飘在走廊里。她在呼吸。她在看。她在想。守夜人沉默了一万年。它学会了笑。它学会了喝难喝的东西。它学会了看人吵架。它学会了浪费时间。它学会了不完美。它学会了活着。然后它想回去。回去教它的族人。回去告诉它们——活着是可能的。说话是可能的。不完美是可能的。

“守夜人，”她说，“你回去之后，还会沉默吗？”

“不会。”守夜人说，“我会说话。我会笑。我会吵。我会浪费时间。我会不完美。我会——活着。我会告诉他们——沉默是安全的。但安全不是活着。”

陈星看着它。那双深陷的眼睛里有东西在变亮。很轻。很慢。很老。

“守夜人，”她说，“你想什么时候走？”

“等下一次翻转之后。再等一年。我想再看一次。我想记住。然后我走。”

陈星点头。她转身面对着旅人和陈远。金色眼睛和深黑色的眼睛同时注视着她。她在呼吸。

“星，”她说。

“在。”

“记录。”

“正在记录。”

“广播纪元四二二年。守夜人请求返回船底座。目的：教族人活着。教族人笑。教族人浪费时间。教族人不完美。教族人——说话。人类同意。”

“已记录。”

“还有一句。”

“什么？”

陈星看着守夜人。那双深陷的眼睛里有东西在变亮。很轻。很慢。很老。她在呼吸。

“告诉静海——守夜人要回家了。”

“已发送。”

下一次翻转在三百六十四天后到来。

那天陈星站在走廊里，和守夜人一起。旅人在她左边。陈远在她右边。空间站的外环正在减速。离心力在一点一点消失。他们的体重在减轻。每一步都变得更轻。更飘。

“抓住这个。”陈星说，指了指舱壁上的扶手。

守夜人抓住了扶手。它的深灰色的手握着金属。很轻。很稳。很老。走廊里所有人都在抓扶手。有人抓得很紧。有人只是轻轻搭着。有人根本不抓，任由身体在走廊里飘浮。他们在笑。在尖叫。在享受。

然后旋转停止了。

空间站的外环完全静止。所有舱壁同时变得透明。整条走廊变成了一条环绕宇宙的玻璃隧道。上下左右全是星星。天鹅座的黄色恒星在一侧燃烧。深空在另一侧展开。星云在远处缓慢旋转。银河像一条冰冷的河，横亘在黑暗的中央。

守夜人松开了扶手。它的身体在失重中缓慢地飘起来。它悬浮在走廊中央，被星星包围。上下左右全是光。全是黑暗。全是宇宙。它在旋转。一圈。又一圈。它在看。它在呼吸。它在——活着。

“陈星。”它说。

“嗯？”

“谢谢你。”

“为什么？”

“因为你在。因为旅人在。因为陈远在。因为星在。因为回声在。因为听者在。因为所有人都在。因为你们教会了我一件事。”

“什么？”

守夜人停下来。它在失重中悬浮着。深灰色的长袍在星光中展开。它的深陷的眼睛注视着陈星。它的嘴角有一个极轻的、极短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你们教会了我——活着是可以学的。”

陈星飘过去。她停在它旁边。她伸出手。那只浅褐色的、修长的、温暖的手。她把它放在守夜人的肩膀上。很轻。很稳。

“守夜人，”她说，“你教会了我们一件事。”

“什么？”

“你教会了我们——沉默是可以打破的。”

守夜人看着她。那双深陷的眼睛里有东西在变亮。很轻。很慢。很老。

“好。”它说，“那我走了。”

“什么时候？”

“现在。”

陈星点头。她松开手。守夜人转身。它在失重中缓慢地飘向对接舱的方向。它飘得很慢。很稳。很老。旅人看着它。金色眼睛里有光。陈远看着它。深灰色的皮肤在星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那圈暗红色的虹膜微微变亮。

“守夜人。”陈星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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